明天就要去见他了。
蓓西卜趴在豪华单间里那张超绝长桌上,看着玻璃罩内两只异色蛐蛐生龙活虎地互相撕咬。
美好的礼物,她很喜欢。
希望自己的礼物,对他而言同样。
虽然平时总是一副懒得说话的模样,但蓓西卜心里其实几乎不存在困惑。普通人的烦恼在她看来不值一提,还不如逗弄妹妹或者看虫子拼命挣扎来得有意思。
喜欢虫子,因为喜欢生命挣扎的样子。
人类对她而言也一样——只有拼命挣扎的时候,才会露出真实的面貌和灵魂。人类和虫子,能画上等号吗?
彼得·格里芬是特例。这片大地上,唯一从第一眼便让自己觉得有趣的特殊个体。
同时也是她可爱的妹妹所爱着的人……
没有比这更棒的了。
自己是否爱着彼得·格里芬?这并不重要。她不讨厌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也许那样的未来也不错——璐西法不甘、悔恨、怨毒的眼神。别误会,她并不讨厌这个妹妹,只是不想看她过得太舒心罢了。
紧张紧张。期待期待。
久违地,蓓西卜怀抱着这般心情入眠。
这一晚,注定有许多人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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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荧石湖亮了起来。
湖底的荧石晒了一整天的太阳,此刻把光都还了回来。湖水表面瞧上去,像一汪被打翻的星河,每一道波纹都泛着磷光。这样的地方,难怪成了盛产狗男女的圣地——气氛都烘到这儿了,不牵个手,都对不起这满湖的浪漫。
璐西法曾经也想过,某一天自己会和彼得一起漫步在湖边。她的内心也抱有过浪漫幻想。
可她还是来了,还是像条落水狗一样躲在角落里。这一定也在姐姐的预谋之内吧。让自己以失败者的身份躲在阴影里,看着最爱的宝物落入她的手中。
“奥斯汀大人……”
侍女看着缩在阴影中的璐西法。一夜没睡,通红的双眼,憔悴的面貌。沉溺在过去的阴影里,无法自救。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是否,内心还留着一丝期望?
侍女忽然拉住璐西法的手,朝着离湖中心最近的方向走去。
“等等……”
璐西法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侍女,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身边有许多人走过,如今这副狼狈的样子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侍女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既然都决定过来了,为什么不靠得更近一些?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我不想让他看见……”
“您想见他。”侍女否决了她的话,“我是任性的女仆,所以会做出任性的举动。请允许我固执下去——奥斯汀大人真正的想法,根本就不是说出来的那样。”
“我——”
璐西法闭上了眼睛,任由侍女拉着自己走。夜晚的冷风吹过,她咬紧了嘴唇,步伐却逐渐坚定。
……
今晚来了很多人。
虽然隐藏得很好,气息和呼吸声却无法隐藏。风纪委员和学生会的人也来了,不过都集中在最外围,一副我们只是路过顺便维持治安的假正经模样。
不过,那两个人……
最显眼的位置上站着红发和金发的少年。比自己小一个年级的两位首席,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察觉到视线,班尼迪克朝这个方向行了个风度翩翩的礼。
蓓西卜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忽略掉其他人,今晚的目标已经出现在眼前。
我会把你吃掉。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彼得·格里芬就站在约定好的地点,穿着一套紫色的西装,打着在王都时、粉发女孩送他的那条领带。
该说是帅气吗。蓓西卜发现自己的内心冒出了名为“紧张”的情绪。自己果然对他抱有好感吧。
那么,他也一定如此。
她这样想着,一步一步,朝着彼得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蓓西卜问。
问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种开场白是从哪本书里偷来的,不符合自己的风格。
“还好,刚到。”
"……"蓓西卜盯着他,如同在观察一只刚刚蜕皮、动作有点不熟练的虫子。
彼得被她盯得后背发毛。
“领带,”蓓西卜的视线落到他颈间,“很好看。”
“啊,谢谢。”彼得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带,“别人送的。”
“我知道。”蓓西卜的语气听不出波澜,“粉头发的那个。”
“听她说还是从你这里进货的,真的假的?”
蓓西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戴着别的女生送的领带,来赴我的约。”
彼得呵呵一笑:“所以,你是希望我戴上还是不戴?”
蓓西卜:“……”
“如果我把它摘下来,”彼得说着,真的抬起手,指尖勾住了领带的结,“你会高兴——因为你赢了那个粉头发。”
“如果我继续戴着,”他的手指停在半空,没有真的解开,“你也会高兴,因为这说明,我明知你介意还是坦坦荡荡地,把它亮到你眼前。”
“你选哪一个?”
此刻明明没有风吹过,可是蓓西卜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口那团名为紧张的心情,又烧旺了一点。
“……你在挑衅我。”
“我只是在给你出选择题。”彼得纠正她,
“……戴着吧,还有,把手给我。”
蓓西卜向他伸出了手。
彼得没有犹豫,也不再说什么多余的话,稳稳地的握了上去。
下一个瞬间,蓓西卜牵着他,朝湖面迈出了一步。
“——!!”彼得差点没绷住,他的脚稳稳地踩在水面上。
没有下沉,如同踩在看不见的地面上。湖水的幽蓝磷光在两人脚下漾开涟漪却怎么也漫不过鞋底。
这就是蓓西卜。别人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触及的东西,她抬一抬手就能做到,就好像她曾经轻易地将璐西法在家族中的努力,化为乌有一样。
此刻,她把这份“想做就做到最好”的任性,用在了营造一场最浪漫的约会场景上。
二人在湖中漫步。
蓓西卜在湖心停下,转过身正对着他。
夜风从湖面吹来,掀动她的发丝。荧石湖的幽光自水底透上来,映得那张平日总是面无表情的脸,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她弯下腰,双手轻轻捧起一捧水。
水没有从指缝漏下去。
它们悬在半空,化作无数条发光的丝线,缠绕、盘旋,越升越高。湖底沉睡了一整天的荧石,在这一刻齐齐唤醒,光流从湖心升起,如同无数发光的游鱼环绕着两人的身体盘旋、追逐。
哪怕是彼得都有些看呆了,这是在游戏中不曾见过的CG。讲真的,这画面美得不讲道理。
蓓西卜直起身,隔着那片光看他。
“好看吗?”
蓓西卜看了他一会儿,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那大概是这世上,最能让人心脏停跳的一瞬间。
她重新握住了彼得的手,把它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感觉得到吗?”
“嗯?感受什么,这不什么也没有吗?”
“……”
“我觉得你可以握的轻一点。”
“这里。”她没有松手,就这么注视着他:“只为你一个人,跳得这么快。”
“别人做的到的事,我都不屑做。可只要我想,就能做到最好。所以——”
“把我,作为礼物,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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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岸,璐西法把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
她看见姐姐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踏上了那片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湖面。她看见荧石的光为姐姐一人点亮,看见那捧水化作星海,缠绕在两人身侧。她看见——她最不愿看见的——姐姐把那只手,那只本该属于自己的手,按在了胸口。
那一幕,唯美得让她想死。
“……不要答应她。”
“不要离我而去……”她在心里无声地嘶喊,眼眶灼热,“我才是——最先喜欢上你的那个人啊。”
湖心的光越亮,她眼底的光就越暗。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牵着彼得的手踏上湖面的人,本该是她。
如今却只能像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最爱的宝物被姐姐攥在手里,看着她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撕开自己的心脏。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自己拼尽全力、赌上性命才争来的一点点东西,姐姐只要动一动念头,就能轻易地连根拔起,统统化为乌有。
她是被姐姐逗弄的虫子。
“……只属于我的囚人。”璐西法喃喃道。
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一定也全在姐姐的预谋之内吧。
真是,再好不过的戏码了。
“哇——好漂亮哦——!”
——明明是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了那个讨厌、聒噪的声音。
爱诺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她身旁,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脑袋,对湖面上那幅唯美景象发出真情实感的感叹。至于湖心那对璧人还有身边这位红着眼眶的败犬,她好像统统没看见。
“这光也太浪漫了吧!”她感叹,“简直像求婚现场一样~我要不要也去求一个?”
“……看到这一幕,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璐西法无力地说。她此刻连和对方争论的力气都没有了。
“诶——”爱诺假装可爱的眨了眨眼,“不然呢?难道要说哇,好羡慕吗?可是我又不羡慕。”
“……”
“哎呀,不要对刚从作业地狱里爬出来的美少女,要求那么高啦~”爱诺拍拍她的肩膀,一副辛苦了的安慰模样:“作业这东西,是能杀死一切浪漫的哦。什么星光啦、心跳啦、告白啦——在没写完的卷子面前,统统都是零分。”
“……你能不能看一下气氛!”璐西法受不了对方状况外的发言,压着嗓子喊道,“彼得、彼得就在那边啊!你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又算什么!”
“我知道哦。”
爱诺转过头睁大了眼睛看她。脸上还挂着笑容,只是那笑意半点没有抵达眼底。
“就是因为听说了,才特意过来的嘛……啊,反正你们还没走到那一步,所以还没察觉到吧。”
“……什么?”
“给你提个醒好了——”
“某人,要出糗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