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赵立春的呼吸声隐约可闻，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带着一种审慎的、衡量着什么的审视：“那你现在的意思是什么？你想怎么做？”
李达康听到这个问题，知道赵立春已经开始松动，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把那番话说了出来：“我的想法是，既然硬拼是死路一条，那不如我自己主动向沙瑞金靠过去。我来当这个投诚的人，跟他合作。等汉东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我至少能保住现在的位置，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不会被动。”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到时候，就算老领导您进去了，我也能想办法把瑞龙捞出来。我知道您放心不下他。等风头过去了，就算瑞龙被判了重刑，只要我还在位置上、还有实权，在执行之前把人换出来，送到国外去，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赵家转移到海外的那些资产，足够瑞龙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了。到时候您都进去了，也没有人会去追究一个赵瑞龙到底是真的被处理了还是被偷梁换柱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长到李达康几乎以为赵立春已经挂断了电话。但他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细微呼吸声，知道赵立春还在听，还在权衡。
终于，赵立春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种苍老的、认清了现实的疲惫和无奈：“行。我同意。你去做你的事吧。”
李达康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沉稳地应了一声：“老领导放心，我有分寸。”
赵立春的声音忽然又冷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警告：“达康，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赵立春虽然现在不在汉东了，但我手里还有东西。那些东西，随时可以定死你。你最好说到做到。”
李达康的脸色在黑暗中微微黑了一下。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老领导，您放心。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没有您就没有我李达康的今天。我说到做到，您信我这一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像是满意又像是认命，然后赵立春说了一句“行，就这样吧”，电话便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李达康把手机从耳边慢慢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暗下去的通话记录，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机攥在手里，冰凉的机身边缘硌着他的掌心。他慢慢地把手机放回抽屉里，锁好，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立春这一关算是过了。虽然付出的代价不小，他承诺了要在赵立春进去之后保住赵瑞龙，还要想办法把人送到国外去。这个承诺听起来像是一张空头支票，可他知道，赵立春不会让它变成空头支票。
赵立春手里确实握着能定死他的东西，那些东西一旦被递到纪委或者检察院手里，他李达康立刻就会从省委常委变成阶下囚。
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不跟沙瑞金合作，他迟早会被清洗掉；如果跟沙瑞金合作，至少能保住现在的位置、保住自己风光退休的机会。至于给赵瑞龙狸猫换太子的这个大雷，等他李达康退休了，人走茶凉，到时候就算被爆出来，他一个已经退下来的老头，又能怎么样？
到那时候，该有的待遇已经有了，该享受的风光已经享受过了，就算进去，他李达康也认了。只要让他风风光光地干到退休，多握一天权是一天权，多坐一天位置是一天位置。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天际线上，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苦涩、决然、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
省检察院宿舍楼里，侯亮平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多了几个烟头，都是刚才接电话之前摁灭的。
就在几分钟前，田国富的电话打了进来。侯亮平接起电话的时候，心里还带着一丝悬而未决的忐忑，但田国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开门见山，干脆利落：“亮平，你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纪委这边重新核对了蔡成功提供的那张银行卡的开户记录和办理时间，结合银行那边当时的监控录像和经办人的证词，确认那张卡办卡当日你本人不在现场，也没有委托他人代办。”
“蔡成功的举报证据不足，不成立。省纪委明天就能发正式文件到你手上，证明你的清白。你可以继续正常开展工作了。”
侯亮平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从深水里猛地拉上来一样，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如释重负和感激：“田书记，谢谢您！这次多亏了您帮我周旋，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叮嘱和劝诫：“行了，事情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不过亮平，这次的事你也应该长个教训。以后做事要多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尤其是那些跟你打感情牌的所谓‘朋友’和‘发小’。”
“你今天被人利用了一回，以后可能还会被人盯上。在汉东这个地方，谁的话都别全信，该留的证据要留，该核实的信息要核实，别再一头扎进去就不管不顾了。”
侯亮平连连应道：“田书记您放心，这次的事情我一定引以为戒，以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行，那就这样吧。”田国富没有再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