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最后一台术后查房结束，天已经黑了。
陆仁跟着许曼把二病区几个术后病人又看了一遍。
包括换药记录、出入量，伤口渗血，一项项核对完，才换下白大褂出了科室。
实验室那边，他也上去转了一圈，方启明白天没来，桌上堆着新收的病历复印件。
他把病例表按极端痉挛和普通痉挛分好，压在显微镜旁边，关灯下楼。
晚上九点，陆仁从实验室回到八栋203。
走廊里几个研究生端着饭盒往水房走，见了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今天的寝室里跟平时不太一样。
高翔靠在床头翻文献，半天没翻一页。
林哲远坐在自己桌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磊的帘子拉着，里面没动静。
三个人各待各的位置，谁也没说话，也没啥动静儿。
平常陆仁回寝室，这三个人不说聊得多欢，总得说几句。
陆仁扫了一眼，也没在意。
他放下背包，准备去洗漱。
就在这时候，林哲远先开口了：“陆仁，问你个事。”
“你说。”陆仁转头看他。
“压迫器这套东西，从你脑子里那个想法，到最后厂家拿授权，中间走了哪些步骤？”林哲远小声道，“我想知道这个过程，专利发明人在合同里是什么位置。”
林哲远这种人，感兴趣的是路径。
陆仁想了想，简单说了一遍。
“临床这么忙，你怎么分出精力做这些？”林哲远问了一句。
“痛点都是在临床上看到的。”陆仁笑了笑，“平时跟台、查房，哪里不顺手，哪里病人遭罪，先记下来，回头慢慢想怎么改。”
林哲远点点头。
他又想起自己手上的课题，选题还卡在文献综述阶段。
原先觉得，进了京都，就是进了顶级圈子。
但是今天，林哲远听陆仁把授权和分成的路径三言两语说清楚。
他才意识到，两个人站的地方并不在一条线上。
……
林哲远问完，寝室又静下来。
高翔在床上翻了两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声。
他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把文献往旁边一放，开口的时候语气有点不自然。
“陆仁，我也问你个事。”
陆仁抬头看他。
“苏晚师姐，是不是跟你认识？”
陆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高翔会问这个。
“嗯，认识，算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高翔心里凉了一大截。
“你们怎么认识的？”高翔还是没忍住，又试探了一句。
“那个综艺上认识的。”陆仁道。
“哦。”高翔应了一声，没再问，翻身朝墙，把后背对着寝室中间。
……
陆仁没理会寝室这几个人的心思。
他洗漱完之后，拿出电脑，点开了两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是南华那本省级课题的申报书。
这段时间他白天查房，晚上回七层实验室。
剩下的时间就填这个本子。
研究基础一栏，南华实验室一年发的三篇论文，现存细胞株和样本，一条条都填进去了。
研究队伍一栏，沈妍，吴倩，两个新生，按各自分工写清楚。
自己的名字，放在校外合作顾问那一栏。
沈妍那边远程汇报了几轮，UBA1 的细胞实验和 WeStern 数据整理完。
吴倩 SGLT2i 的对照又补了一组。
张教授挂名指导也点过头了。
初稿已经成形，院里申报截止还有十来天，材料得赶在截止前递上去。
过了院里初审，再往省里报。
第二个文件夹，是左桡定位器的交底材料。
草图定稿了，样品也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他还要回南华一趟，把材料交给方老师，走专利受理流程。
再跟何沁怡核对样品那几处改动，改完出第二版样品。
申报书要当面交到南华院里，专利材料要找方老师过一遍，沈妍那边远程说了好几轮，有些事当面交代比手机里来回发消息清楚。
顺路去一趟江城，见一见林建东。
压迫器十家标杆中心用下来的反馈，血肿和术后移位的数据，林建东那边手里攒了一批，第二期培训的安排也要当面通个气。
顾言那边要是有新进展，也该问一问。
算下来，南华两天，江城一天，三天差不多够了。
研一的课程还没正式排开，这段时间主要是跟查房。
走之前先跟程时咏报备，现在还没开学，行程上自由，等后面课程排满，想抽身反倒不容易。
……
翌日。
早上交班结束。
陆仁直接去了程时咏办公室。
程时咏正在看一份申报书，见他进来，示意他坐。
“老师，我想请几天假。”陆仁开门见山，“南华那边实验室的省级课题申报书初稿写完了，截止前得当面交到院里。还有一份新器械的交底材料，要跟学校技术转移中心的代理人当面过一遍。”
程时咏听完，把手里的申报书放下：“几天？”
“大概三天就行了。”陆仁说，“科里我管的那几个病人，我到时候跟许师姐交代清楚。”
“嗯。”程时咏点头，“去吧，现在还没开学，也不需要正式请假，你自己安排好就行了，不需要那么急着回来，你把自己的事情办好。”
“明白，谢谢老师。”陆仁道了声谢，转身出门。
……
回到医生办公室。
陆仁把自己管的四个病人，挨个向许曼师姐交代了一遍。
许曼自然不会拒绝陆仁的请假：“你放心走，你的病人我让小唐管着，路上注意安全。”
陆仁又给方启明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回南华几天。
方启明可能是正在收病人，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上午十点多，陆仁背着包出了医院，前往机场。
下午三点，飞机落地江城。
陆仁再次坐上了回南华的火车。
手机震了一下，沈妍发来消息。
“陆哥，你大概几点到？我们在实验室等你。”
陆仁看了眼站牌，回了句：“刚上火车，快到了跟你发信息。”
“好，我们把实验室收拾好了，两个新生今天也在”。
陆仁把手机揣回兜里，接着看窗外。
田里的庄稼收过一茬，田埂上晒着玉米棒子，远处几栋白墙的新楼房挨着厂区。
这条路，他实习那年坐过好几回。
如今人坐在开往南华的高铁上，身份已经换了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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