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莫兰的喊声,刘腾心中百感交集,但实际上,他很清楚,这只是少女之心,她的想法,未必能被其父所接受,
莫兰之父,是敕勒部头人,或许对其父浑怀来说,给自己的女儿,挑一个部落头人之子,亦或是怀朔镇内的实权派的儿子,才更符合他的利益。
别看眼下怀朔镇中,看起来是很太平,但实则,内部早已是暗流涌动,和平是意外,战争才是主流。
面对些短暂的太平时光,刘腾是倾尽一切努力,牢牢抓住一切所能抓住的机会。
这也是他全力培养这十六个少年的原因,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当然,剩下七个正值盛年的世兵,刘腾也没松懈下来,成天训练队列,磨练射术。
军中操练,有单操,会操两种。
单操主要练习个人技能,主要是刀枪之术,以及弓箭准度等。
而会操主要是队列,辨明旗号金鼓,还有训练各种军阵。
怀朔地处边镇,往前推个几十年,会操的频率相当高,军士的技艺,战阵水平,是当之无愧的强军。
只可惜,当迁都洛阳后,怀朔军镇的地位,一落千丈,别说这种集结大军进行操练了,就是寻常的单操,也已渐渐没人练了。
或许一开始,还有惯性存在,可随着柔然入寇的次数越来越少,懈怠也就成了必然。
刘腾眼下操练的,也是单操,主要练军士的个人技艺,不是刘腾不知道,大军作战,阵列有要胜于个人武艺。
可问题是,他没有人啊,别人也不听他的,他能管的,连他自己在内,只有四十二人。
本来是四十四人,在过了正光二年六月后,两个老头子挂了,刘腾就剩四十二人了。
而上头也没补,当然,军册上那两老头的名字还挂在上面,要是每月多拨个半石粮,那就已经算是窦律还有点良心了。
刘腾敏锐的察觉到,怀朔镇内,吃空饷的情况,愈发严重,而且,上面似乎也越来越不在乎。
堕落的速度,太快了。
刘腾已经想好了,等这批羊产小羊羔后,有稍微充足一些的钱帛后,他就把自己的弟弟刘跃,以及贾楼的两个弟弟,贾台,贾阁都给带到军中来。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在这般波云诡谲的局势下,亲族是他所能想到,唯一的外力了。
……………
当莫兰驱驰着战马,回返敕勒部时,只见漫山遍野皆是羊群,那种草原风貌的壮阔,尽收眼底,望着这番景象,整个人似乎也变的豁达了。
敕勒部以放牧为生,亦兼狩猎,浑怀虽算不上雄霸一方的大酋,可在周遭一众依附怀朔镇的小部族之中,也算实力不弱。
其部畜产丰足,麾下自有百余能弯弓驰马的部落勇士,是真的勇士,而不是常年放牧,打仗了拿把破弓的牧民。
日暮西垂,晚霞染红草原,莫兰策马奔回自家部落大帐。
待帐内只剩父女二人,莫兰便毫无扭捏,直言对浑怀说起今日草场所见,坦言自己看上了一人。
草原的少女,就是这么干脆,这么直接,这要是换做南面的世家大族,哪有可能出现这种事。
说到南面,其实刘腾甚至得感激自己是身处北镇,要是去了南方,那更是无出头之日。
南面世家,腐朽不堪,梁朝高门子弟,凭家世便可平流进取,坐得高官,不必苦求才干军功。
平日聚会,那是专务清谈,张口闭口老庄玄理,竞相比拼言辞玄妙。
而对于处理簿册刑狱,兵马粮草这些实务,皆视为粗鄙浊事,避之唯恐不及。
士庶之间,更是鸿沟天隔,高门与寒门不通婚,不同坐,门第便是一切。
纵然寒门之人身怀奇才,立下汗马功劳,也难挤入上流,而世家子弟纵使体弱,不堪弓马,不识民情,却依旧能身居清贵显职。
重衣饰,尚浮华,讲究仪容风流,要说起槽点,那真是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也难怪在南北相争的最后,南朝那帮人,最后打不过北朝。
像刘腾这般出身,要是去了江南,只会被门阀阶层死死压在底层,任凭你如何拼搏,也难得向上一步。
北镇苦寒,世兵身份也卑贱,就算现在北魏也是烂的一坨,可至少还有一丝机会,因为北地的世家,终究是要比南面世家,识时务一些。
敕勒部帐内,莫兰神采飞扬的对其父浑怀说道:“阿爷,我今日见到一人,是那放牧官畜的队主刘腾。
此人虽是世兵出身,其眼界气度,绝非寻常边镇军卒可比,女儿看他,将来必能成一番大事。”
说实在的,刘腾自己都还没莫兰此时此刻那般,对自己将来,有如此确切的肯定。
浑怀年纪挺大了,已是年近五旬的敕勒酋帅,面庞有一种风霜刻下的痕迹,其一身毡袍,手掌布满厚茧,那是常年执鞭控马,打理畜群磨出来的。
莫兰是他的小女儿,浑怀对女儿的话,其实并不以为意,只当是少女怀春的幻想罢了。
“刘腾是不是隔壁的那个放牧官畜的小子?”
“正是!”
浑怀闻言,摇了摇头,道:“此人出身府户,无家世无靠山,什么能成大事,你就在那胡说吧。”
莫兰却是很认真的对浑怀说道:“不,我没有胡说,他真的能成大事!”
浑怀哈哈一笑,随即开口说道:“我看,怀朔窦军主窦乐的第六子,年岁与你相当,家世显赫,若是两家联姻,我部在镇中也多一重倚仗,这才是稳妥的归宿。”
这话一出,莫兰顿时勃然动怒,秀目圆睁,声音也拔高几分:“窦家那六郎?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镇中人人皆知,他整日游荡镇城坊曲,流连妓家,品行不堪,要我嫁这般浪荡之人,我宁死不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