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出了县革委会的大门，他脚底下就生了风。
骑着自行车，脚底下跟风火轮一样都快才冒烟了。
二十多公里地的路，平时骑得三个多钟头，这回硬是缩短到了不到两个半钟头。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炊烟早散了，该吃饭的吃饭，该歇的歇。
他没回自己家，直接奔了村东头张宇那。
张宇这会儿正美着呢。
吴小娟和周丽今天吃完饭就说困了，回隔壁屋歇着去了。
这种情况可不常见。
平时吴小娟不到打哈欠打不动了不走，今天倒是识趣。
这明显是给他和李幼薇腾地方呢。
李幼薇坐在炕沿上，离他也就一拳的距离，侧着脸看他在算账。
屋里那盏野战灯把她半边脸映得跟抹了层蜜似的。
张宇往李幼薇那看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伸手揽住了李幼薇的细腰。
李幼薇轻轻嗯了一声，没躲，反倒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个人脸贴着脸，呼吸都能感觉着。
她晚上新洗了澡，身上有股淡淡的芍药味儿。
那是张宇签到获得的，当时张宇还特意看了一下，瓶身上写着迷情芍药。
为了不让人误会，他还换了一个包装。
这时候这沐浴露的香味混着夏天特有的温热，直往张宇的鼻子里钻。
张宇正要低头亲呢。
“砰砰砰！”
门让人给敲响了，拳头砸门似的，震得门框都要散架了。
“张宇！开门！”
赵德厚的嗓门很洪亮，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来很着急。
张宇的手僵在半空。
李幼薇像被烫了一下，腾地从他怀里弹开，脸红得跟红苹果似的，两步就蹿到桌子对面坐着，手忙脚乱地拿起书看了起来。
张宇深吸一口气，心里头那个气啊。
赵德厚你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这一个月也逮不着一回这种机会，好不容易趁小娟和周丽走了，李幼薇也配合，气氛也到了你就嘭嘭嘭！
他起身开了门。
赵德厚站在门口，脑门上全是汗，身上的灰布褂子后背全湿透了，一看就是着急赶路来的。
一见张宇开了门，二话不说就往里迈。
“张宇！好事！大好事！收小麦的事成了！”
他一眼没看李幼薇，满脑子都是刚从县城带回来的消息，眼里放光，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李幼薇红着脸，低着头放下书，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就快步出了门。
经过赵德厚身边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当然，赵德厚压根没注意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张宇身上。
张宇看着李幼薇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心里头那叫一个郁闷。
好嘛，正到关键时候，让人给搅合了。
赵德厚你这人哪都好，就是不懂看场合。
这种事你明天一早来说不行吗？非要大晚上的砸门？
算了，记着这笔账，回头找补。
“增华给他们领导说通了，全县的发霉小麦咱都能收了。”
赵德厚压着嗓子，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眼睛都放光。
张宇一听，眼皮跳了一下。
他心里头也马上高兴了起来。
张宇狠狠的拍了一下手，“好！书记，我恭喜你要发财啦。”
赵德厚嘴角的笑根本就压不住，“同喜同喜。”
然后他话头一转，“不过有个前提，得先交两万块的保证金。”
“这钱得先交上去，算是给县里表个诚意。交了保证金，人家才给开条子让咱去收。”
两万块也还好，赵家沟的账上有钱。
“那就交，等咱干完，就不只是两万了，到时候得二十万。”
赵德厚一拍大腿：“好！那咱现在就把增民他们叫来，开个会定下来！”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既然定了要干，那就不能拖。
张宇点头，起身跟着赵德厚出了门。
不一会儿，赵家沟的大队部的会议室就坐满了人。
增民、李广田，还有赵德发、李广丰、王连河、赵德喜，加上赵德厚和张宇，一屋子人。
赵德厚让人把大队部那口破铁壶烧上水，等着人齐的工夫，他先不吭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说个事。”
赵德厚放下碗，嗓门压着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张宇出了个注意，收购发霉小麦，现在增华做通了县里的工作，全县各公社的发霉小麦，让咱们赵家沟统一收购。”
这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两秒。
“发霉小麦？”李广丰头一个问，挠着后脑勺。
“收那玩意儿干啥？那玩意儿还能吃？发霉了人吃了不得闹病？”
张宇接过话，“不是吃的，是做工业酒精的原料。”
“发霉的小麦做不了口粮，但酒精生产不在乎粮食好坏，只要淀粉含量够就行。收过来，加工成工业酒精，卖出去。”
他顿了一下，环顾了一圈：“一斤发霉小麦的收购价，撑死三分钱，咱们压压价，没准一分钱就能收过来。加工成酒精之后，咱们可以卖到三毛钱，翻了十倍不止。”
十倍。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静水里，涟漪一下子就荡开了。
屋子里几个人的呼吸都重了一拍。
赵德发第一个表态：“干！这还犹豫什么？”
他一拍桌子，茶碗都跟着跳了跳，“张宇看准的买卖，哪回让咱亏过？”
李广丰跟着点头：“就是。”
“蔬菜大棚、拖拉机代耕，哪个不是他先想出来的？全赚钱了！”
王连河、赵德喜也点头，全票通过。
没人反对，甚至没人犹豫。
这些小队长们跟张宇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是张宇提出来的买卖，准能赚钱。
这已经成了赵家沟的共识，跟定理似的，不需要论证。
张宇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表态，心里头倒是平静。
赵德厚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李广田：“广田，明天一早你去信用社取两万块，交给增华那边交保证金。”
李广田没马上应声。
他皱着眉头，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他斟酌着开口，“这两万拿出来，酒厂那批设备的尾款可就……”
尾款。
上回定制的那批酿造设备，付了五万定金，尾款还有好几万没结呢。
约定了过些日子就得付，不然人家机械厂不发货。
李广田把话挑明了，“这钱过几天就得给酒厂付尾款，要是拿出来，够不够啊？”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