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警来的时候,卷发女还在不依不饶地拍打着壮汉的后背。
乘警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干警,一进隔间先喝了一声:“都住手!”
卷发女被拉开,张宇也松开了抓住壮汉的手,退到一旁,神色平淡,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壮汉爬起来揉着胳膊,龇牙咧嘴的。
刚才手腕子被张宇抓的那一会儿,现在还发麻。
他瞪着张宇,眼珠子里有恨意,但没敢再动手。
卷发女率先开口,开始倒打一耙:“同志!他打人!这个年轻人无缘无故就打人!你把他抓起来!”
乘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张宇,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捂着肩膀的干部,没急着说话。
那干部一边揉肩膀一边说:“乘警同志,是这两人占了下铺不让,还先动的手打我。”
他指了指张宇,“这位同志是帮忙的热心人,不是他打的人,是对方先打的我,他帮我制住了打人的人。”
乘警听完,点了点头,转头问卷发女:“你哪个位置?”
“下铺!”卷发女说的理直气壮。
乘警伸出手,“你的票是下铺?车票拿出来看看。”
卷发女脸色一变,不情愿地从包里翻出车票递了过去。
乘警一看是上铺。
乘警把票还给她,“你的票是上铺,不是下铺。下铺是这位同志的。”
那干部把自己的票也掏了出来,乘警对了一下,没问题,是下铺。
乘警的脸沉了下来,“占座,还打人。你们两位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乘车秩序。”
卷发女还想狡辩:“不是,同志,是他们先……”"
乘警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行了。”
“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你们占了人家的位置,还动手打人,这位小同志帮忙制服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卷发女嘴张了张,说不出话了。
乘警看了看壮汉:“打人的是你吧?”
壮汉低着头,不吭声了。
乘警朝门外一指,“跟我们走。到下一站你们下车,到车站派出所接受处理。”
卷发女急了,“什么?!我们票买到终点站的!”
“谁让你们动手打人了呢。下一站下车,到车站派出所接受处理。”乘警态度坚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张宇在一旁没说话,心中暗道:这夫妻俩纯属自作自受。
占座不对在先,打人在后,还倒打一耙,哪样都说不过去。
有人找过来你直接让了就行了,偏要闹到不可收场,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壮汉还想说什么,一看乘警那表情,拽了拽卷发女的袖子。
“行了行了,走吧。”
“走什么走!我们的票……”
壮汉低声吼了一句,“别丢人了!”
卷发女被他一吼,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两人不情不愿地跟着乘警出了隔间,车厢里又安静了。
那干部在铺上坐下来,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把歪了的眼镜扶正。
刚才挨的那两拳不轻,肩膀疼,嘴角也破了皮,但好在没伤着骨头,眼镜也没碎。
他朝张宇看过来,认真地抱了抱拳。
“多谢同志出手相助。若不是你,我这一顿打怕是白挨了。”
张宇摆摆手:“举手之劳,不用谢。碰上了就不能看着不管,没理还打人总是不对的。”
那干部顿了顿,又问:“同志贵姓?”
“张。”
干部微微点头,“谢谢你,张同志。我叫周正民。”
张宇也点了点头。
周正民感激地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些钱和几张票递过来。
“张同志,这点心意你收下,算是感谢你的帮忙。”
张宇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真不用。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钱你收回去。”
那人坚持了两下,见张宇态度坚决,不再勉强,把钱票收了回去。
但他心里头过意不去,又从随身的挎包里头拿出一些熟食搁在小桌板上头。
“我这还有些熟食,你拿着吃。”
张宇也不客气,直接撕了一条鸡腿下来咬了一口。
这烧鸡皮酥肉嫩,咸香入味,比他在供销社买的那些强多了。
然后他想起什么,从刘大奎临走时塞给他的那个包裹里头翻出一包花生米,还有一瓶二锅头。
又掏出两个搪瓷杯子,拧开瓶盖,一人倒了一杯。
张宇举起杯子,“来,喝一个。”
那人眼睛一亮,笑着接了过去:“好!路上喝两口解解乏!”
两人碰了杯,各自抿了一口。
二锅头入口辛辣,烧着嗓子往下走,但过了一瞬就暖和起来了,从胃里头往外冒着热气。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东北方向开,窗外的景色从华北平原的麦田慢慢变成了燕山的丘陵。
车厢里头就他们两个人,一人一杯酒、一包花生米、半只烧鸡,一边吃一边闲聊,倒也不觉得闷。
周正民问:“张同志,你去哪儿?”
“吉市。”
周正民一听,脸上露出意外的喜色:“我也去吉市!刚好作伴!”
张宇当即追问:“出差?”
周正民点了点头,“我是京城精密元件厂的工程师,吉市那边要搞电视机厂,部里派我过去做技术支持。”
电视机厂!
张宇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可是好事啊!”
“周师傅,到时候电视搞出来了,我想买一台,能不能找你?”
周正民哈哈一笑,从包里掏出.掏出纸笔写了个地址递过来。
“到时候你来找我,我给你留一台,凭咱们这一路的交情,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张宇收下纸条,仔细看了两眼,妥妥地揣进了贴身兜里头。
然后周正民反问了一句:“张同志,你去吉市是?”
“我是去吉市下乡的。”张宇回答,多余的话没多说。
周正民微微一愣。
下乡知青?
坐硬卧的下乡知青?
硬卧车厢不像软卧那样有硬性的级别规定,但那个年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买到硬卧票的。
这一般得是达到一定级别的出差干部,或者托了关系才能搞到。
按理来说,这两种人都不会是下乡知青。
周正民疑惑是疑惑,但也没有多问,更没有看轻张宇。
人家坐硬卧肯定有自己的门道,他不好刨根问底。
两人又喝了几杯,又聊了些别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