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说真的?

徐增寿把手里的蚕豆壳往地上一扔,跳起来退了半步,拿手指着李景隆的鼻子。

    “九江,恁疯了不成?想吃牛肉想癔症了?当今天下谁不知道皇上是啥出身?前年凤阳那边有个千户私宰了一头老掉牙的耕牛,皇上晓得之后,直接把人绑在午门外头抽了六十廷杖,骨头都打碎了,躺了整整三个月!恁要是敢打耕牛的主意,国公爷手里的马鞭真能抽死恁!”

    李景隆一把拍开他的手,在椅子上大马金刀坐下。

    “叫唤啥?老子是那种管不住嘴的饭桶吗?谁说老子要吃牛了?”

    徐增寿斜着眼睛看他:“不吃牛,恁找生了痘疮的母牛做甚?难不成恁还想给牛治病?”

    “这事儿恁别瞎打听,办好了少不了恁的好处。”李景隆伸手扯过桌上的粗茶碗,仰头灌了一口,“只要长了痘、身上结痂的母牛。找到了别声张,给庄头十两银子,把牛好生圈起来,每天喂好料,派人给我盯死了。听明白没有?”

    徐增寿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抓了抓头皮,嘴里嘟囔起来。

    “行行行,我差几个常年跑江宁的大车把式去底下庄子问问。可丑话说在前头,这节骨眼上牛金贵得很,真要是找不着,恁可别怪我。”

    “尽力找,越多越好。”李景隆把怀里的银票摸出两张,啪的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徐增寿低头瞅了一眼,两张宝钞整整两百贯。他眼皮跳了跳,手脚麻利地将银票塞进袖筒里,生怕李景隆反悔。

    “还有图纸上那套铜家伙。”徐增寿敲了敲桌上的硬黄纸,“我刚才扫了一眼,这套怪模怪样的铜管子跟大瓮,最快也得三天才能敲打利索。三天之内,恁就老实待着吧。”

    “三天?”李景隆眉头拧紧。

    “三天算快的了,换做官营的军器局,没个十天半个月连火都生不起来。”徐增寿扯开一张凳子坐下,又抓了把炒蚕豆,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开口,“不过话说在前头,等恁把那甚么劳什子仙酒折腾出来,头一坛必须先给我尝尝咸淡。”

    李景隆打量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小子,忍不住嗤笑出声。

    “毛都没长齐呢,整天惦记着烈酒。恁哥要是知道你在外头喝酒,非拿竹条抽烂恁的脚底板。”

    徐增寿把脖子一梗:“少拿我哥压我!十三岁怎么了?常茂十三岁就跟着开平王上战场砍元兵了。我喝两口酒算个鸟!”

    李景隆没接话茬,推开雅间的窗户朝外看去。

    三山街的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几个穿戴曹国公府号衣的亲兵正骑着高头大马,沿街搜寻。打头的是李文忠身边的亲信长随,腰里别着牛皮马鞭,面色铁青,见着相似的身影就上去盘问。

    得,老爹这是动真格的了。

    李文忠一生最好名声,治家严谨的名头被他这一枚大爆竹炸得稀烂。这会儿要是自己送上门去,免不了皮开肉肉绽。

    硬扛绝对不行。

    他李景隆不是来受皮肉之苦的。

    得找个靠山。

    找谁?找太子朱标?朱标前脚刚出城巡视漕运,远水解不了近渴。找徐达?徐达远在北平大营练兵防备北元。找常茂?常茂那粗胚多半还会拍手叫好,然后顺手给他爹递棍子。

    满朝文武,龙椅上的朱元璋能治李文忠,但老朱手黑,要是知道他为了搅黄婚事把前宰相的族人炸进粪坑,搞不好得加罚三十军棍。

    思来想去,整个大明朝只有一个人的话能让李文忠把马鞭乖乖收起来。

    马皇后。

    那是朱元璋的结发妻子,也是李文忠的亲舅母。当年李文忠年幼丧母,饿得皮包骨头,全靠马皇后从牙缝里省出麦饼把他拉扯大。在李文忠心里,马皇后的分量比亲娘差不了多少。

    只要躲进坤宁宫,李文忠就算把马鞭咬碎了,也绝对不敢在皇后跟前动他一根手指头。

    太医院那群老太医开的尽是些清心润肺的四君子汤、贝母膏,治治换季的风热咳嗽尚可,真要是细菌性肺炎,那些药吃下去跟白开水没什么分别。

    大蒜素还得三天才能开始提纯,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先亲眼看一看马皇后的真实病情,摸清楚到底咳到了哪一步。

    打定主意,李景隆一把关上窗户,转过身拽起桌上的帷帽套在脑袋上。

    “增寿,作坊的事给我盯紧了。三天后我来验货,少一根铜管,老子拆了你八仙楼的招牌。”

    徐增寿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架势搞懵了,一口蚕豆卡在嗓子眼里,咳了两声才缓过来:“恁上哪儿去?满街都是你爹的亲兵,这会儿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李景隆拉低了帽檐:“抓我?下辈子吧。老子进宫尽孝去!”

    话音未落,他推开后门,顺着八仙楼送货的小道钻了出去。

    两刻钟后。

    金陵城北,西安门外。

    李景隆摘了帷帽,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青布长衫,大摇大摆地朝着宫门走去。

    守门的羽林卫校尉原本手按刀柄满脸肃杀,待看清走过来的人是李景隆,顿时松开刀柄,弯腰行礼:“卑职见过小公爷。小公爷不是刚出宫么,怎的换了这身衣裳又回来了?”

    李景隆随手从腰间摸出一块东宫侍读的腰牌晃了晃,面上挂着平日里那副欠揍的假笑:“东宫有些紧要文书落下了,皇长孙那边还等着我回话。怎么,刘校尉想查查咱的底细?”

    “不敢,不敢,小公爷请进。”校尉连忙侧身让开通道。

    谁不知道这位曹国公世子是东宫的红人,更是皇长孙的跟班,在宫里向来横着走,谁敢触这个霉头。

    穿过厚重的西安门,进了红墙夹道,李景隆脚下步子飞快,连文华殿的方向看都不看一眼,径直拐向内廷后宫。

    坤宁宫坐落在整个紫禁城的中轴线后方,红墙碧瓦,肃穆庄严。

    刚踏进坤宁宫院门,李景隆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苦涩味,混合着艾草燃烧的微烟,在潮湿微凉的春风里久久不散。

    院子里伺候的宫女和内侍一个个屏气敛息,走路连鞋底都不敢蹭出半点声响。

    正殿的厚毡帘子垂着,把外头的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李景隆还没跨上汉白玉台阶,殿内便传来一阵急促沉闷的咳嗽声。

    一个端着铜盆的宫女挑开帘子急匆匆跑出来,盆里的热水混着血水,一条细白帕子上染着刺目的暗红色血沫。

    李景隆心头微沉。

    已经开始咳血了。

    这绝非普通的风寒,哪怕不是肺痨,也至少是极严重的急性下呼吸道重度感染。

    “九江?恁这猢狲怎么跑这儿来了?”

    殿内忽然传出一声略显沙哑但极温和的声音。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重新挂起来,弯腰掀开厚重的帘子,一头钻了进去。

    “舅祖母!九江想死您了,特地给您请安来了!”

    李景隆噗通一声跪在脚踏上,眼皮往上一抬,便看见了斜倚在紫檀木罗汉榻上的马皇后。

    马皇后身上只披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夹袄,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着,面色蜡黄,两腮凹陷,唇色发白。但那双看着李景隆的眼睛,依然透着长辈独有的温厚与慈爱。

    榻旁的小几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黑褐色药汁,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药膜。

    李景隆立刻坐直了身子,指着小几上那碗凉药,语气瞬间变得正经起来,“九江是听说舅祖母凤体欠安,特地来看看。舅祖母,这药太医院开了多久了?怎的一点起色都没有?”

    马皇后看了一眼那碗药,眼中掠过一丝厌倦,摆了摆手。

    “太医也是尽力了。咱这把老骨头,年轻时跟着恁皇爷在军营里落下的病根,一到春雨连绵就发作。死生有命,吃不吃这苦水,都是一样的。”

    “那可不一样!”李景隆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

    马皇后微微一怔,看着李景隆严肃的脸色,有些意外。

    “舅祖母,皇上整日为北元、为漕运发愁,太子性子软,若没有您老人家压着,这天下不知得掉多少颗脑袋。”李景隆凑上前,指了指那碗黑药,压低了嗓门,“这温补的药根本不对症!治肺痈,得用猛药,得把里头的邪毒给生生杀绝了才行!”

    马皇后哑然失笑:“恁个毛都没长齐的十三岁小子,也懂得医理?”

    “臣不懂医理,但臣懂杀敌!”李景隆昂起头,眼中满是笃定,“您体内的病邪就是元寇,太医院开的药好比是派使者去劝降,半点用没有。臣有法子,给您送一剂能把病邪连根拔起的灵药来!”

    马皇后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头微暖,刚要开口安抚,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孽障,恁说的是真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不错,请把《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