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法国航空AF188航班正从巴黎戴高乐机场起飞，飞往香港。
头等舱里，《古惑仔》剧组的几个人正瘫在座椅上补觉。
昨晚的颁奖典礼后的庆功宴喝到凌晨三点，然后又匆匆收拾行李赶早班飞机，所有人都困得要命。
大傻哥和基哥睡得鼾声如雷。
杜奇峰戴着眼罩，头歪向一边。
伊健和城武这两个年轻帅哥的也已经睡着了，一个抱着U型枕，一个盖着毯子。
只有大B哥睡不着。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金棕榈的盒子。
从昨晚离开颁奖典礼开始，就一直被他抱在怀里，连睡觉都不肯放手。
他甚至不敢打开看看。怕一看，就会发现那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还是那个在片场跑龙套的大B哥。
鹿劲坤坐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
“大B叔，睡会儿吧，”鹿劲坤小声说，“还要飞十多个小时。”
“睡不着，”大B哥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我现在还像是在做梦一样，怕睡了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的，”鹿劲坤笑了，“奖杯在你怀里呢，跑不了。”
大B哥低头看了看盒子，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lOgO。
“阿坤，”他突然说，“你说我现在回去，别人会怎么看我？”
“怎么看你？”
“一个黑社会出身的人，拿了国际影帝……他们会不会觉得，这只是运气？是粘了你靓坤的光。”
鹿劲坤想了想，认真地回答：“B叔，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会说你运气好，说你是撞大运。
另一种人能看到你的付出，看到你的努力，看到你的表演有多好。你只需要在意第二种人就好。至于第一种人，关他们屁事。”
大B哥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坤仔你说得对。”
这时，飞机已经平飞。空姐推着餐车过来，问他们需要什么饮料。
鹿劲坤要了杯咖啡，大B哥要了杯水。
空姐认出了他们，昨晚戛纳颁奖典礼的新闻已经传到了法国航空的地面服务中心，乘务长特意嘱咐过要好好照顾这几个香港客人。
“您是吴先生吧？”空姐用英语问。
通过鹿劲坤帮忙翻译后，大B哥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
“恭喜您，”空姐露出真诚的笑容，“昨晚的颁奖典礼我们都看了。”
他又一次愣住。
第一次有陌生人，而且还是个外国空姐跟他说“恭喜你！”。
“谢谢，”他笨拙地回答，“非常感谢。”
空姐给他们倒完饮料，推着餐车走了。
“她认识我，”他喃喃道，“她认识我。”
鹿劲坤笑了：“大B叔，从今以后，全世界可能会有很多人认识你了。你要习惯。”
大B哥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奖杯盒子。
飞机还在飞往东方的途中，《古惑仔》剧组拿戛纳两个大奖的消息，早就先一步传回了香港。
尤其是大B哥拿下最佳男主角的消息，像一把锋利的西瓜的，把整个香港电影圈都砍翻了。
各大报纸的编辑部连夜加班，赶在第二天早上出头条。
《东方日报》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标题是：“龙套23年终成戛纳影帝！大佬B大B哥创造香港电影神话！”
内文详细介绍了大B哥从底层黑社会到龙套演员，再到戛纳影帝的传奇经历，配图是昨晚他在台上落泪的照片，旁边还有一张他年轻时演龙套的剧照对比。
《明报》的头条标题更文雅：“从社团草根，浪子回头到殿堂：香港电影的庶民胜利”。
文章从电影艺术的角度分析了《古惑仔之戏如人生》的结构创新，赞扬了杜奇峰的导演功力，但最着墨的还是大B哥的表演，称之为“香港电影史上最具生命力的表演之一”。
《星岛日报》的标题更直接：“社团古惑仔出身竟成国际影帝！戛纳评委打破偏见？”
这篇文章重点探讨了大B哥的黑社会背景，分析了评委会为什么会把奖给这样一个演员。
“评委看到了真实的生命质感，而不是出身标签。”
除了这些大报，还有很多小报也跟风报道。
有的挖掘大B哥早年混社会的“黑历史”，有的曝光他在片场跑龙套的辛酸往事，有的甚至开始连载他的“奋斗史”，配上各种添油加醋的细节。
早上七点，电视台的早间新闻开始播报。
“各位观众早上好，这里是无线新闻。昨夜在法国戛纳举办的第四十七届戛纳电影节颁奖典礼上，香港电影《古惑仔之戏如人生》斩获两项大奖。
男主角大B哥先生荣获最佳男主角奖，剧组荣获评委会大奖。
这是继1992年《金瓶梅》三部曲拿下金棕榈之后，香港电影在戛纳取得的又一次重大突破……”
新闻主播念稿子的语气都比平时激动。
画面切到了戛纳颁奖典礼的现场录像。
大B哥在台上落泪的镜头，他说“不要忘记曾经的自己，哪怕那是一个混账，因为那是自己来时的路”的镜头，还有他捧着奖杯下台的镜头。
消息也传到了古惑仔的圈子里。
铜锣湾的一家茶餐厅里，几个小混混正看着早间新闻上大B哥捧杯落泪，说着感谢词的一幕。
“我操！大佬B拿戛纳影帝了？！”
“真系嘅？”
“废话，报纸都写了，还有照片！”
“戛纳是什么？”
“你没看电视上说吗，系国际电影节，全世界最权威那个！”
几个小混混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刚出来混社团，觉得砍人、收保护费、充大佬很威风。
他们知道大B哥这个人，那个曾经在铜锣湾混过的大佬b，后来去了跑龙套拍戏，演过一些黑帮片，但他们从来没太当回事。
毕竟，跑龙套的人在他们看来，就是戏子，比他们这些混社会的强不了多少。
但现在，报纸上说，这个大b哥拿了国际影帝。
还是戛纳的。
“你们看，”其中一个说，“大B哥话，曾经系个混账（曾经是个混账）……”
“他话伤害过好多人（他说伤害过好多人），要向那些人道歉。”
“他话，一个底层出身嘅黑社会人物，只要唔放弃（只要不放弃），都可以走上光明嘅正道。”
茶餐厅里安静下来，几个小混混都不说话了。
电视上，大B哥眼里含着泪，但眼神很坚定，怀里抱着金棕榈奖杯，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演员，更像……像个英雄。
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站在世界之巅的英雄。
“我……”一个小混混突然开口，“我今天不去收数（收保护费）了，我想返屋企（回家）。”
“我也……”
“我阿妈叫我去学开车，考个车牌。”
“我想去学个手艺……”
这些想法，他们以前不是没有过，但总觉得太遥远，太不切实际，他们这样的人，没文化，没技术，能做什么？除了砍人、收数、当打手，还能做什么？
但现在，大B哥告诉他们：可以。
底层出身，黑道背景，跑了二十三年龙套，最后拿到了戛纳影帝。
如果大B哥能做到，他们为什么不能？
类似的情景，在香港多个社区的茶餐厅、麻将馆、游戏厅里上演。
很多混在底层的小混混，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
这让各大社团的坐馆们非常头疼。
“妈嘅，”旺角一个社团的堂主对着手下发脾气，“以后招人点招？（以后怎么招人）人家一看报纸电视新闻，睇到大B哥嘅感言（看到大B哥的感言），都话要返正道（都说要回正道），边个仲嚟加入我哋？（谁还来加入我们）”
“大佬，唔好发火啦（别生气了），”手下劝道，“电影而已，睇下就得啦（看看就行），信就傻了。”
“傻你个头！”堂主骂道，“我睇完都差啲想金盆洗手（我看了都差点想金盆洗手），你话啲后生仔会点谂？（你说那些年轻人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谁也答不上来。
台北，新乌龙院的拍摄片场。
正是午休时间，几个演员和工作人员围在一起看报纸，内容是大B哥在戛纳拿奖的新闻。
“哇！大B哥拿戛纳影帝了！”
“真的假的？”
“报纸都写了，还有照片！”
达叔正在休息室里喝茶，听到外面的骚动，好奇地走出来。
“看什么这么热闹？”他问。
“达叔，”一个年轻演员把报纸递给他，“看，大B哥拿戛纳影帝了！”
达叔接过报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再到…某种复杂的感慨。
他记得很清楚，《古惑仔之戏如人生》这个项目来找过他。
那时候剧本还不叫《古惑仔》，星仔没谈拢后，靓坤改了剧本，想找他来演。
他当时档期排满了，四五部电影要拍，实在抽不出时间。所以婉拒了。
后来剧本又改了，人设变成了过气古惑仔，演员也换成了大B哥。
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部电影能去戛纳，更没想过，大B哥能拿最佳男主角。
戛纳影帝啊。
那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的东西。
达叔放下报纸，揉了揉眼睛。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不是嫉妒，也不是后悔，就是…很复杂。
如果当时自己接了那个角色，现在站在戛纳领奖台上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他不知道。
因为剧本改了，人设改了，角色内涵也变了，让整个故事的质感完全不同。也许就算他演了，也拿不到奖。
“达叔，你没事吧？”年轻演员看他沉默太久，担心地问。
达叔抬起头，一脸复杂的笑了笑。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感慨。大B哥不容易，跑了二十三年龙套，第一次演主角就拿奖，真是…老天有眼。”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有真诚的祝福。
旁边的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敬佩。
他们都知道，达叔这几年的演艺事业起起伏伏，有过高峰，也有过低谷。他能这样豁达地面对别人的成功，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好了，”达叔把报纸叠好，还给那个演员，“继续拍戏吧。咱们也要努力，说不定哪天也拿个奖。”
他转身走回休息室，重新端起那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但喝进嘴里，还是有点回甘。
香港，九龙塘，刚刚创建的星彩电影公司。
这是周星星合约结束，离开永盛后，自己组建的电影公司。
周星星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刘正伟写的《大话西游》的初步剧本大纲。这是他成立新公司后的第一部作品，为此他拉来了老搭档刘正伟一起合作。
门被推开，刘正伟拿着报纸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混合着震惊，感慨。
“星仔，看这个。”刘正伟把报纸放在桌上。
周星星放下剧本，拿起报纸。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古惑仔》剧组拿戛纳两个大奖，大B哥拿最佳男主角。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仔细。
尤其是关于大B哥的部分，从黑社会到龙套演员，再到戛纳影帝的传奇经历；那句“不要忘记曾经的自己，哪怕那是一个混账”；那番关于底层出身的感言……
看完后，周星星沉默了。
他把报纸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当时永盛的人拿这个剧本来找他，想让他演一个文艺片冲奖。
他看剧本不错，但觉得自己脱离不了无厘头的舒适圈，又担心文艺片不卖座又拿不到奖，自己两头不讨好，用片酬没谈拢来婉拒了。
结果现在，拿了戛纳两个大奖。
如果当时自己接了……
周星星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子。
“阿星，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周星星打断刘正伟的话，“就算我接了，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为什么？”刘正伟问。
“剧本不一样，”周星星拿起报纸，指着上面关于《古惑仔》的影评，“普通中产年轻人发现自己的人生是真人秀，这个设定太…文青了，不够接地气。
改成古惑仔，改成社会底层的反抗，整个故事就厚重了。”
他顿了顿。
“而且，我演不出大B哥那种感觉。”
“哪种感觉？”
“那种…来自底层的愤怒和绝望，”
周星星回忆起看古惑仔时候的那个画面，“那种对着天空和大海怒吼的力量感。我的表演风格太套路化，演不出那种爆发力。
大B哥可以，因为他真的混过社会，真的经历过那些黑暗。”
这话说得很客观。
刘正伟听了，也点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这部电影，真的是为大B哥量身定做的。换了谁都不行。”
“伟哥，”周星星摇摇头，开口“继续研究剧本吧。《大话西游》一定要拍好，新公司的第一部电影，不能砸了招牌。”
“好。”刘正伟点头，拿着剧本出去了。
周星星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大B哥那张含泪的照片。
他一脸无奈的笑了笑，把报纸翻了个面，盖住了那张照片。（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