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听到周遥遥说——“我打算带王维也一起过去!”
曹纵正转着那支周遥遥送他的钢笔,忽然一顿,笔掉了,他也愣了。
被人抡了一闷棍,脑袋嗡嗡的,眼前白一瞬。
随即,巨大的拧动在生锈的心脏里嘎吱嘎吱运行,他几乎要吐出来。
手撑着桌沿,指头抠着木头边……
他想把周遥遥拽到面前,像拎到教导主任办公室那样,让她板板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
他要叉着腰站她跟前,一条一条地问:
“你有没有搞错啊?”
“你跟王维也才处了两个月,你就让他见家长?”
“就让他去参与动土迁坟这样的家庭内部大事?”
“你们熟吗?你们懂吗?你们确定了吗?你在闹什么呢?”
……
然而,他在闹什么呢?
如果王维也没有资格,他又算老几?
即便过去的月月年年,清明、忌日、年节,哪一趟不是他陪着周遥遥去上坟、去祭奠,
可身份呢?
哥哥。
哥哥而已。
轻飘飘的,什么都能沾一点,什么都不算数。
还不如人家一个交了两个月的男朋友呢。
曹纵弯下腰,把笔捡起来,攥在手里。
他只能安抚自己——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把事情办完了要紧。
对着电话那头笑了笑,他说:“好的。”
可即便做了如此充足的心理准备,真等到周五晚上,在机场见到结伴而来的周遥遥和王维也,曹纵还是僵住了。
周遥遥穿了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永远要带着一圈大大的毛领领。
王维也穿了件炭灰色的羊毛大衣,搭着奶白色的高领毛衣……
明明,不是一种款型,可偏偏不管怎么看,这些衣服都像是在遥相呼应,在拼命地彰显着他跟她……是一对小情侣。
曹纵脚下生根,立在原地。
他无法潇洒地迈过去相迎,他最大的能力,也就是等人走到跟前了,低下头笑了一笑。
所谓礼貌吗?
他是笑自己成精了,肉身成圣了,最后的晚餐应该他去吃,钉在十字架上被丢进火堆里的也该是他。
什么玩意儿啊,还尽把自己往好处想。
万幸的是,王维也是个君子。
三人简单打了招呼,王维也并没有跟周遥遥表现得多么亲密。
他们没有搂肩,没有牵手,连站位都规规矩矩地隔开半步远,一点借机羞辱他的意思都没有。
可就是这种从容,更是一种绝对的胜利姿态——人家身份自洽,完全不用彰显什么。
而他呢?
彻底成了一个不会呼吸的生鲜,要靠着冷冻让自己不至于发臭发烂。
飞机上,曹纵没跟他们坐在一起。
他在后面。
前面的两人,偶尔对视,偶尔对笑。
周遥遥低头说了什么,王维也马上侧过头听,听完点点头,嘴角上弯,回了一句,周遥遥偏开头笑了。
曹纵就这么看着。
抠着手指,一个一个指甲盖抠过去,默默看着。
他完全可以闭上眼睛,可他就是闭不上。
他就要一眼不落地记录每一幕。
告慰自己,没关系的。
大家一起做试卷,王维也暂时领先了而已,他也能考好的。
即便试卷不同,考题不一样,他一样能考好。
下了飞机,到酒店,差不多凌晨了。
他们往房间走,周遥遥没几步,打起了哈欠。
曹纵跟王维也几乎同时开口:“好好休息。”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对视一眼。
周遥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扭回头,嘿嘿一声,同等耻笑。
“二位废话专家,也好好休息。”
转身要进房间,曹纵喊住她:“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去墓地。”
王维也马上转头问:“路程大概多久?”
“不远,开车半小时。”曹纵抬下巴示意周遥遥,“她知道。”
王维也笑笑:“好的,我也记下了。”
周遥遥又是哈欠,摆摆手:“明天八点吃早饭,都不要起晚了。”
她这边门一关,曹纵和王维也对视一眼,礼貌点头,各自回房。
曹纵整理了明天要用的文件,给墓地那边负责人发了信息,最后确定了时间。
剩下的一分一秒,他就坐在床上发呆。
床头灯黄澄澄,他靠着床头,攥着手机,脑袋里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呆傻了,有了另一种感知。
他侧头看看旁边,恍惚间好像看到周遥遥也靠在床头上,散着头发,侧过头来对他笑。
曹纵鼻头一酸,马上回以微笑。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对望着,过了这一宿。
第二天吃早餐,自助台上摆了一溜蒸笼。
好丰富,可选择的好多。
曹纵高兴坏了,端了奶黄包回来,看到王维也端了红豆包。
简直了,上帝如此眷顾他,他可以昂首了。
信心十足地,把奶黄包往周遥遥那边推了推。
周遥遥看了看,手伸出去,拿了一个红豆包。
曹纵怔愣了。
想了想,也说的通。
但他还是想提醒周遥遥,就微笑着说:“吃东西,还是要挑喜欢的吧?”
周遥遥似乎有点尴尬,笑了笑。
没有改变选项,只是给了他一个解释:
“其实我喜欢的一直是红豆包,之前是骗你的。”
曹纵一愣,后脊梁骨猛一下被穿透。
他也尴尬了,点点头。
“这样啊,是我错了。”
他把那碟奶黄包默默拉回自己面前,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芯子太甜了,甜得齁嗓子。
其实他也从来不爱,只是陪着周遥遥吃了这么多年。
但他得骗下去。
永远骗下去。
吃完饭,有专门的司机送他们去公墓。
到地方,曹纵先下车。
周遥遥发现,他似乎立马换了一种气质。
一种……特别能办事的气质。
扫了一圈停车场,确认方位,让司机先去休息室等,再招呼周遥遥和王维也:“跟我来吧。”
他很稳,很定,很从容。
办事处这里他很熟的样子,随便遇到个人,都能点头给个招呼。
到了管理办公室,迎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
一见曹纵就乐了,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小子,真会瞎搞,好好的休息日,非让叔加班。”
曹纵笑着说:“叔,不怪我,黄道吉日显灵,我有啥办法?”
“去去去,你小子就是毛病多。”
负责人转头看到周遥遥,招招手:“还记得叔叔不?平时你来,我大多不在,但我记得你。”
周遥遥不记得,但得点头,礼貌招呼。
负责人笑眯着眼:“小姑娘有孝心,不愧是英雄之后。”
再转头,看到王维也,“这位是?”
周遥遥说:“这个是我男朋友,跟着一起来的。”
“一表人……才!”
负责人愣住了。
扭头,瞠目,看曹纵。
曹纵:“……”(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