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寝殿。
阮妗昭穿着寝衣盘腿坐在床上,散着发,膝盖前铺了一块软帕,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
一只香囊,一枚戒指,一支掐丝金莲步摇,一支白玉兰花钗,一支点翠蝴蝶簪。
这些都是她换上那身戏服后,佩戴的物件。
和她穿越回去,息息相关。
最开始,青烟找到的第一件是那支掐丝金莲步摇,她当时高兴得差点从榻上蹦起来。
既然回去的信物是身上的东西,那找到哪样便是哪样了。
可她没想到,陆陆续续地,剩下的竟也一件一件找回来了。
如今只差两样,龙凤缠绕的玉佩,和那枚素圈内刻字的戒指。
在她的命令下,沈观澜那边日日都在帮她观测星象。
她估摸着,回去的异象大概率就是二月初二到这个世界时的那场异象。
沈观澜推算过,那异象再次轮回的时间是三年之后,但具体是三年的哪一日,还需更精密的仪器来算。
等观星楼建好,应当就能推出来。
而她要做的,是在那日之前,把剩下的玉佩、戒指,还有那身戏服,统统找齐。
不知道哪一样才是让她回去的信物。
可全部找齐了,管它是哪一样呢,总能回去的。
到时候,算准了日子,她再打扮得和穿越那日一模一样,应当就稳妥了。
阮妗昭将软帕四角一收,把那些首饰全部拢进掌心,双手合拢,举到嘴边,认认真真亲了一口。
“你们可都是让我回家的宝贝。”
她低下头,鼻尖蹭了蹭那支步摇的珠珞,声音软软的:
“祝我快快找到另外几样。等找齐了,我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只管等着异象降临,换衣裳回家。”
*
宣室殿。
燕王脸色沉凝,进门便道:
“嫂嫂,肖阑挨了一百杖,没撑过去,死了。肖家老祖母气急攻心,已经病卧在床。”
阮妗昭执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落回纸上,语气平平的:
“死了便死了。他这些年在外头做的那些事,够他死三回了。杖一百是廷尉府依律判的,本宫又没多打他一杖。”
燕王:“梁王妃得了这消息,要回京奔丧,看望祖母,梁王也上书了,说要陪王妃一同入京。”
她搁下笔,抬眼,“那便准他回京。”
燕王应了声“是”,却没走,反而往前半步:
“嫂嫂,梁王这一回来,便不是奔丧那般简单了。嫂嫂前番说的那个局,如今可以透露了么?”
“自然。”
阮妗昭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玉门城的位置:
“你皇兄攻大食最难的玉门城时,你放一个消息出去,就说陛下攻城时遭遇突袭,受了伤,两万精兵被大食围困,急待援军。”
燕王眼神一动:“援军一动,京城便空了。”
“对。本宫会从京畿大营抽兵西援,做出仓促调兵的架势。京城防务一弱,梁王若当真有心,便坐不住了。”
她指尖从玉门城一路划到京城:
“他回京奔丧是名,可梁王此人,野心压不住。眼见京中空虚,他若真敢动手,要么半道截了援军,要么直接围了宫城,逼本宫交权。无论哪一样,都是谋逆实迹。”
“谋逆之罪坐实,便可杀。”
燕王接了话,随即皱眉:
“可嫂嫂,梁王手里有先帝赐的铁券。当年他割血救先帝,先帝赐他丹书铁券,许他一次不死。他若拿出铁券,就算谋逆坐实,也杀不得。”
“所以要快。”
阮妗昭转过身来,目光定定地落在燕王面上:
“他动手那日,本宫不会给他开口提铁券的机会。”
燕王沉默了一息,随即拱手:“嫂嫂心思缜密,一环扣一环。本王这便去安排,定替皇兄除了这祸根。”
*
时间缓缓过去。
赫连玄圭出征时是初冬,如今已到春末。
梁王进京那日,排场摆得十足。
一百亲卫开道,车马浩浩荡荡,进城时马蹄踏得长街震天响。
他入宫觐见皇后,也不按君臣之礼,只略拱了拱手,便大剌剌在御阶下落了座。
阮妗昭没与他计较,反倒笑着赐了茶。
梁王端着茶盏,话里有话地说了一句“皇侄不在,京中诸事,本王身为皇叔,理当多操心些”,阮妗昭只当没听出来,客客气气地谢了。
可接下来几个月,梁王的小动作便没断过。
今日在朝会上提议换掉京畿大营的守将,说“皇后年轻,恐调度不周”;
明日在宣室殿外拦着几位大臣,说“援军粮草之事,本王觉得不妥”。
可每一回,他的算盘都落空了。
换守将那回,阮妗昭不急不恼,将他推举的那位将领的履历往御案上一搁,笑吟吟道:
“皇叔举贤不避亲,可这位将军去年才因克扣军饷被廷尉府申饬过。皇叔若要换将,本宫不拦,只是人得先过廷尉府那一关。”
梁王脸色铁青,当场拂了袖子。
拦粮草那回,他又在群臣面前质疑阮妗昭调度的路线太长,容易出事。
阮妗昭不与他争,只让人将地图铺开,请他把“妥当的路线”指出来。
梁王在地图上比划了半天,绕来绕去,最后绕到了自家封地的边上。
满殿一静。
阮妗昭没说话,只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梁王脸上挂不住,干咳两声,自己给自己下了台阶。
如此几回,梁王碰了一鼻子灰,回回都被皇后堵得说不出话。
他憋了一肚子火,偏又发作不得。
皇后从头到尾礼数周全,客客气气,从没在明面上给他难堪。
他一个做皇叔的,总不能当众与侄媳妇撕破脸。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窝囊。
先帝在时,赫连玄圭都要让他三分,如今竟被一个年轻妇人接二连三地戏弄。
这口气,他咽不下。
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赫连玄圭那小子若是凯旋,还不知要如何对付他,这一次出征前,竟然让他堂堂梁王,去皇陵监修!
可老天爷这次也要帮他。
如今已快到赫连玄圭原定回京的日子,可前线军报忽然加急送来。
大食军队反扑,设计将陛下带领的精兵困在一处隘口,两万将士被围,粮草将尽,急需增援。
满朝震动。
而梁王直接遣人去了肖家。
上一次,是顺阳王废物,赫连玄圭失忆,竟都没能在宫外除了他!
这一次,他定要赫连玄圭再不能回宫。
只要赫连玄圭回不来,无人是他的对手。
而他得先与肖家合作,拥立二皇子,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把年幼的二皇子推上去。
二皇子才几岁,话都说不利索,朝政自然落到他这个皇叔手里。
等朝局稳了,二皇子懂事了,再以“主少国疑”为由,让二皇子“自愿”禅位。
到那时,他坐上龙椅,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