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愣了一下。
“你干嘛帮我扛?”
“你不是想要吗。”
他答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月烟握着珠子的手紧了紧。
这猴子。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月烟看了一眼村庄那边,好像一缕阳光照了过去。
但是这个村子真的会好起来吗?
她不知道。
“你说,她知不知道她那金鱼在通天河里吃人?”
月烟轻笑一声。
孙悟空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河面,火眼金睛里的金光被水波映得碎成一片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知道。”
月烟偏头看他。
“知道还养着?真的是救苦救难呢。”
月烟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尾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云上头的高贵的仙,一边说着普度众生,一边纵着自家的畜生啊,童子啊,坐骑什么都下来祸害人。
事发了,一句失察,一句劫数,拍拍云彩就走了。
月烟把那颗幽蓝色的珠子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
珠子里的光纹在缓缓流动,像一条被困住的河。
【宿主大人,本系统建议您立刻兑换积分,5000积分足够您兑换好多道具了!】
月烟身上的蛊毒现在已经全部消散了,倒没什么必需品要兑换的。
但这东西可烫手呢。
她很清楚,观音菩萨方才那一眼不是白看的。
那句好自为之也不是随口一提的客气话。
她在天庭待过,知道这些大人物说话从来只说三分,剩下的七分靠你自己掂量。
切。
收了这颗珠子,就是接了一笔债。
【宿主大人?您在想什么?】
在想,神仙和妖怪,到底有什么区别。
月烟在心底回了一句,语气很平。
【本系统数据显示,神仙有编制,妖怪没有。这是最核心的差别。】
月烟差点笑出声。
这破系统,偶尔说话倒是直白得让人没法反驳。
她低头看了一眼孙悟空。
他还坐在石台边上,金箍棒横在膝头,脑袋微微偏着,火眼金睛望着远处陈家庄的方向。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那张脸的轮廓勾出一层银边。
他没催她,也没走。
就那么坐着。
月烟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这猴子有时候真的很难懂。
算了,自己也不需要懂他。
她要吃唐僧肉。
她要完成任务。
她要活下去。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和齐天大圣有关。
月烟在心底把这三句话默念了一遍,像在背书,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陈家庄的人如果知道,吃孩子的妖怪是观世音菩萨的宠物,应该也挺五味杂陈的吧。
月烟看不上天上的神仙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在想什么?”
孙悟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方才轻了些。
“在想,我要是陈家庄的人,我大概早疯了。”
孙悟空侧过头来看她。
火眼金睛里的金芒被月光压得很淡,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可我很幸运呀,还有相公哥哥保护~”
月烟语调拖得软软的,眉眼微微弯起。
孙悟空没接话,只是金箍棒在膝头转了一圈,转得极慢,棒身上的金光在月色里明明灭灭。
他也没抬头,就这么坐着,像是没听见她那声相公哥哥,又像是听见了,只是懒得搭理。
“相公哥哥,方才不是你说,人家是你媳妇的嘛~”
月烟身子微微一倾,借着石台的倾斜,整个人顺势往他身侧滑过去。
晚风撩起她的裙裾,素色罗纱漫过冰冷的青石,淡淡的花香混着河水湿润的水汽,丝丝缕缕缠向孙悟空。
她的肩膀靠上他胳膊的那一刻,孙悟空转棒子的手顿住了。
他没躲。
??
月烟心里咦了一声。
按往常,这猴子早该往旁边挪半寸,或者硬邦邦丢一句安分些。
可今晚他什么都没说。
怎么回事??
“你方才说,要是陈家庄的人,早疯了。”
他忽然开口。
“嗯。”月烟点头。
“俺老孙在花果山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事。”
月烟偏头看他。
他下颌绷着,火眼金睛里的金芒比平时淡了几分,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山脚下有个村子,也是年年给河神献童女,有一年轮到一户人家,那家的娘抱着闺女往山上跑,摔死在半道上。俺老孙那时候刚学了本事回来,把那个河神一棒子打死了。”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那河神是龙王的外甥,龙王告到天庭,玉帝派天兵来拿俺。俺跑了,可那个村子第二年又给新河神献了两个。”
月烟没说话。
夜风从通天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把她鬓边碎发拂到脸颊上。
“那时候俺就明白了,打死一个妖怪没用,打死一个神仙也没用。这世道就是这样,弱的人永远在下面垫着。”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金箍棒。
“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想把这天捅个窟窿,最后被压在山底下五百年。出来之后跟着师父取经,一路打打杀杀,打的都是没背景的。有背景的,人家主子来领回去,说一句管教不严,就完了。”
他嗤笑了一声,很短,很淡。
“你方才说观音菩萨那话,俺听懂了。”
月烟靠着他的胳膊,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第一次听孙悟空说这么多话。
这猴子平时嘴巴硬得像石头,要么怼人,要么沉默,从来不跟她讲这些。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取经?”
孙悟空偏过头来看她。
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在月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俺答应了。”
就因为答应吗?
月烟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地方闷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修仙吗?”
月烟抬眼问她,漂亮的眼睛很平静,像平静的湖。
晚风卷着通天河的潮气漫上来,河水哗哗流淌,细碎的浪涛一遍遍拍打着脚下的青石。
“为什么。”他低声问她。
月烟视线望向河面朦胧的水雾,思绪飘回那些刚穿越过来的泥泞不堪的凡人岁月。
“我记得那一年我也吃不饱饭,没有爹娘,没有亲人,在我还在想如何自救的时候,就被人抓到了青楼。我第一次杀人,是希望保护自己的清白。”
月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很,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老鸨想把我卖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做妾,我夜里用簪子扎穿了他喉咙,血喷了我一脸。然后我跑了,跑了三天三夜,饿得啃树皮,听说修仙能吃饱饭就去了宗门。”
她笑了一下。
“宗门也蛮不好进的,要一步一磕头,要磕满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磕到头破血流,还得看有没有仙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