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烟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唇角弯得恰到好处，又乖巧又温顺。
孙悟空知道，她准没好事。
没憋好屁。
孙悟空的眼神直直的看着月烟。
那意思明明白白的写着：你给俺老孙消停点。
他太了解她了。
这女人笑得越乖，肚子里坏水越多。
上上回在冰窟里她那么一笑，张嘴就是什么大圣哥哥让她试试。
该死，试得他差点把持不住。
“大圣。”月烟又唤了一声，声音又轻又柔。
“你先出去嘛，我跟唐长老说两句体己话。”
体己话。
孙悟空心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酸。
他明明心里清清楚楚，唐僧乃是一心向佛的出家人，坐怀不乱。
可一想到月烟那张勾魂夺魄的脸要凑到唐僧跟前，跟他关在一处说什么体己话.......
就浑身刺痒。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孙悟空的面讲？
也罢，她怀着身子呢，先听她这么一回。
反正是身子走了，又没说不能化作什么小东西听墙角。
他往水帘洞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拔了根毫毛往水帘里一弹。
毫毛化作一只绿豆大的小虫，振着翅膀嗡嗡地飞进水帘洞。
唐僧坐在对面的石墩上，袈裟整整齐齐，佛珠捻得比平时快。
也不知是不是慌了。
“女施主，你有话但说无妨。”
“唐长老，我方才跟大圣说，我不留这个孩子。”
唐僧手里的佛珠停了一息，随即又转起来，只是转得更快了。
“女施主，这孩子到底是一条性命。”
“我知道。”
月烟声音很轻。
“长老，我不瞒您。我跟他从头到尾就没名没分。他骂过我不知羞耻，骂过我随便的女妖精，也说过等取完经再说。这些我都忍了。可他取完经成了佛，我算什么？这孩子又算什么？”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抬起手背蹭了蹭没有泪水的眼角，像是不想被人看见，又像是故意给人看见。
“这孩子若生下来，世人问起来，他爹呢？我怎么说？他若成了佛，我是不是得守着一个没名没分的孩子过一辈子？”
唐僧手里的佛珠彻底停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
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月烟，渐渐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不知是心疼还是什么别的........
月烟垂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声音又低下去几分。
“长老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可长老您也是男人，您设身处地替我想想。我一个刚修成的小仙，无依无靠，怀着一个没名没分的孩子，往后日子怎么过。”
她说着，缓缓抬起眼来。
水帘洞的萤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层薄薄的水汽映得愈发明显。
偏生她还抿着唇，一副倔强忍着的模样。
又可怜，又动人。
当然了，这萤石的光从洞壁深处漫出来，幽幽地落在唐僧半边脸上，也格外的好看！
温润的面孔更加好看。
清澈的眼眸，干干净净的，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生的浅朱，不点而润。
这该死的魅力。
月烟忽然就理解那些女妖精了。
这和尚长得确实有点过分。
唐僧喉结动了动，别开目光，盯着石桌上一颗野果子。
【宿主大人，本系统怀疑你是故意的，是不是这唐僧长得很符合你的口味？反正是很对本系统的口儿嘿嘿！】
【啊啊啊可是本系统检测到孙悟空就在附近！！应该离你不过五米啊啊啊！！他肯定是变化成什么东西了！！】
孙悟空在才好。
气不死他。
“女施主说得在理。贫僧……贫僧回头会好好说说悟空。”
“说有什么用。”
月烟轻轻笑了一声。
她扶着石桌站起来，慢慢绕到唐僧那边去。
藕粉色的裙摆擦过石地面，走到唐僧身侧。
月烟停下来，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石墩扶手上，另一只手很轻地搭上唐僧的袈裟袖口。
“长老。”
声音又软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
“我今日跟长老说这些，不是要长老去骂他，更不是要长老替我做主。我只是觉得……这花果山里，也就长老一个明白人，能让我说几句心里话。”
唐僧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他偏过头去，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女施主，你……你站远些说话。”
月烟非但没站远，反倒又凑近了半寸。
她眼睫垂着，带着一股子恰到好处的委屈。
“长老躲我做什么？我还能吃了您不成。”
唐僧袖子往后一抽，险些把佛珠扯断了线。
还是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才把气喘匀了。
“女施主，贫僧不是躲你，贫僧是……出家人，不能离女施主太近。”
“长老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月烟一脸坦荡无辜，倒显得方才唐僧那一躲是自作多情。
“女施主不是洪水猛兽，是贫僧……贫僧修行不够。”
月烟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这和尚老实得叫人都不好意思欺负了，可她偏偏就喜欢欺负老实人。
孙悟空就在附近那就更好了。
月烟心里那点坏水愈发活泛了。
月烟慢悠悠地把手收回来，像是当真听了话要站远些........
可就当要退的步子挪了半寸时，月烟又故意的借着这个动作把身子低了。
“长老，我方才说的那些，您都听进去了？”
唐僧微微侧过脸，目光不敢看她。
“听进去了。女施主思虑周全，贫僧……”
“那我问您一句实在的。”
月烟打断他，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若是孙悟空取经回来，成了佛，不要这个孩子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唐僧手里的佛珠猛地一卡。
悟空不会。
“女施主……”
“我是说，若真有那一日。”
月烟仰起脸，桃花眼里带着一股子认真。
“到时候难不成长老帮我养吗？”
这话一出口，洞里都安静了。
唐僧那张温润的面孔上，一会红，一会白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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