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钱?”
顾满不但没高兴,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
“你居然肯白送东西。”
顾满警惕地看着他。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干了对不起我的事,准备拿张假药方把我毒死?”
于泽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小石村唯一的大主顾。”
“十八枚金币的生意,放到竹山镇都不算小。”
他把书往柜台上一扣。
“我要是把你毒死,以后挣谁的钱?”
“你多活一年,我就能多赚一年。这个理由够不够?”
顾满琢磨了一下。
听着冷血,仔细想想,确实很符合这老小子的为人。
可他突然不要钱,还是让人心里没底。
“总感觉你今天格外像个人。”
“爱要不要。”
于泽重新拿起书。
“要!”
顾满立刻凑回柜台。
管它正经不正经。只要能凑出一份完整药酒,手表自然会给出反应。
强化以后究竟是救命药,还是送命汤,到时候一看便知。
于泽从柜台下面翻出纸笔,低头写了起来。
他的字算不上好看,落笔倒是干净利索。药材、用量、处理方式,一行接着一行,很快写满整张纸。
顾满接过药方,从头往下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七十度灰薯烧。”
“肉瘤蛤蟆黏液。”
“焚烧后的诡异骨粉。”
“爆血籽......”
看到最后,他抬起头。
“你个老登,果然要害我。”
“这尼玛是药方?毒方还差不多!”
“四样东西,哪一样像是能往活人身上抹的?”
“所以我才没收你的钱。”
于泽用笔尖点了点第一行。
“灰薯烧是底子,酒精度不能低于七十度。”
“酿的时候还得掺上灰皮老鼠的内脏,一起发酵,最后再蒸馏一遍。”
顾满盯着纸上的字。
“非得掺老鼠内脏?”
“不掺这东西,压不住后面几样材料的毒性。”
于泽用笔杆敲了敲药方。
“方子里的东西没一样干净,正好以毒攻毒。”
顾满低头看向第二样。
“肉瘤蛤蟆的黏液呢?”
“止疼。”
于泽说道:“它背上的绿色黏液带毒。少量抹在皮肤上,可以麻痹痛觉,压住肌肉抽搐和关节肿痛。”
“多了会怎么样?”
“先看见你奶奶。”
“再多一点,你奶奶就能看见你了。”
顾满嘴角抽动两下。
“还会上瘾?”
“当然。”
“刚开始抹着舒坦,用久了就离不开。一天不碰,骨头缝里都像有虫子爬。”
“那些穷得买不起毒品的人,就喜欢养这东西。”
“舔上一口,能躺半天。”
顾满看向第三行。
“诡异骨头磨成粉,真能治伤?”
“用烧过的。”
于泽用笔点了点“焚烧”两个字。
“诡异的筋骨远比人强。哪怕死后烧上一遍,骨头里依旧会残留一点促进血肉生长的再生因子。磨粉入药,能让受损的筋肉和骨骼恢复得。”
顾满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放多了呢?”
“该长的长,不该长的也长。”
于泽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皮肉里冒骨碴还算轻的。运气差点,关节中间也能长出一截,到时候想弯都弯不了。”
“所以磨粉的时候细一点,配药时手别抖。”
顾满把药方稍微拿远了一些。
最后一种叫爆血籽。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这个又是干什么的?”
“催化剂。”
于泽说道:
“爆血籽长在变异荆棘上。籽里全是毒汁,直接吃进嘴里,能把喉咙和食道烧烂。”
“碾碎以后泡进烈酒,抹到哪里,哪里的血就往外冲。”
“皮肉一发热,前面几样东西的药劲也能跟着进去。”
顾满把整张药方重新看了一遍。
烈酒是基底液,蛤蟆粘液是麻醉剂,诡异骨粉能让伤口愈合,爆血籽负责加速药效吸收。
四样东西分开来看,一个比一个邪门。混到一起,偏偏还真能说出几分道理。
“材料呢?”
他把药方折好,塞进皮衣口袋。
“自己想办法。”
于泽重新拿起书。
“我只说方子不要钱,什么时候说过连药材也送你?”
“这才像你。”顾满转身往外走。
“能从你手里白嫖一张药方,已经算今天见鬼了。”
出了快递站,他把四样东西挨个盘算了一遍。
灰薯不难找,村里不少人家都在种,灰皮老鼠也能从废墟和荒地里抓。
焚烧后的诡异骨头更好办。阿牛家的炉子旁边经常堆着一些烧剩的碎骨,拿上一两根,足够磨出一罐粉。
真正麻烦的,是肉瘤蛤蟆和爆血籽。这两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顾满想了一圈,直奔老谢家。
老谢正在屋后翻胖头菇的菌床。
“要菌柄再等两天,这一批还没长硬。”
“今天不要菌柄。”
顾满蹲在旁边,掏出药方。
“肉瘤蛤蟆和爆血籽,你见过没有?”
老谢接过来扫了一眼。
“你找这两样东西干什么?”
“配药。”
“给谁用?”
“我。”
老谢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你嫌命长?”
“配好了是药,配坏了才要命。”
老谢知道顾满那个“手艺人”职业有些古怪,没再劝。
“肉瘤蛤蟆村里就有人养。”
“村南的小房,知道吧?”
“那小子成天舔蛤蟆背上的绿水,脑子已经秀逗了。”
“那东西不是有毒吗?”顾满问。
“没毒谁舔它?”
老谢重新低下头,用木耙翻开菌床上的黑土。
“舔上一口,什么寂寞、空虚、冷全忘了。”
“至于那爆血籽,村子南边几百米,以前有过一片。”
“以前?”
“那东西会跑。”
“长腿了?”
“差不多。”
“每次下过雨,藤根都会顺着湿土往外爬。去年长在烂泥沟旁边,今年指不定爬到哪儿去了。”
老谢拿木耙在地上画了个大概模样。
“叶子灰黑,藤上全是红刺。成熟的籽荚鼓鼓囊囊,像一个个血泡。”
“看见以后别直接拿手碰。刺一扎进去,半条胳膊都能肿起来。”
顾满点点头。
爆血籽得去村外慢慢找。还是先把村里的蛤蟆弄到手再说。
村南大半房屋已经没人住了。
顾满沿着破墙走了一阵,很快找到老谢说的那间房。
刚走近,一股又酸又臭的怪味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屋里才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木门打开一条缝。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
这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乌黑发青,干裂的嘴唇沾着一圈发硬的绿色黏液。
两条胳膊上全是抓痕。旧伤刚刚结痂,新伤还在往外渗血。
看清门外的人,男人赶紧挤出笑容。
“满哥。”
顾满越过他,看向屋内。
墙角摆着一口装满黑泥的宽口陶缸。里面泡着一层臭水,五只碗口大的蛤蟆正趴在里面。
这些蛤蟆通体墨绿,后背长满大小不一的肉瘤。肉瘤随着呼吸轻轻鼓动,表面挂着黏稠的绿色汁液。
其中两只背上的肉瘤已经被舔得发红,正往外渗着血珠。
陶缸旁边还放着一只小木盆。
十几只黑色蝌蚪挤成一团,脑袋鼓胀,尾巴细长,不时张嘴撕咬身边的同类。
“这就是肉瘤蛤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