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后。
魔大北门外，临湖的一座三层古风酒楼。
三楼的天字号包厢里，摆了一张能容纳二十人的黄花梨大圆桌。
桌上已经上齐了十几道灵气充沛的招牌菜：炭烤雪山灵鹿排、三品赤鳞鱼刺身、千年茯苓炖灵鸡。
香气在包厢里弥漫。
晏沉舟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
桌旁坐了十来个人。
秦照川、周既白、程雪棠、白栖迟都在，谢清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茶杯，神色依旧冷淡。
整整一个月的高强度推演，这帮人几乎被陈元明扒掉了一层皮。
直到昨晚才陆续通过了极端攻伐模型的第二轮测试，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研发室。
虽然只是丙级和丁级，但也算正式迈过了职业设计师的门槛。
“来，各位，走一个。”晏沉舟端起面前盛着灵酒的白玉杯，在桌沿上敲了敲。
“庆祝咱们拓业班正式开工，以后在魔大，咱们这帮人就是同一条战壕里的弟兄了。”
秦照川咧嘴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痛快！这一个月关在模拟舱里，老子做梦都在调经脉回路，差点没把脑子烧穿。”
周既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
“秦兄好歹是二十天就通关了，我和程姑娘可是硬生生熬到了最后两天，神魂差点枯竭。”
程雪棠在一旁文静地笑了笑，没搭话，只是低头小口喝着果汁。
坐在晏沉舟左手侧的一个短发青年夹了块鹿肉，嚼了两下，忽然开口。
“哎，话说回来，今天这桌上……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包厢里的说话声低了下去。
秦照川挑了挑眉，手里的酒杯顿了顿。
“你是说顾怀远？”晏沉舟嗤笑了一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请他干嘛？人家是特招进来的大红人，进校第一天就拿了甲字号实验室，免修所有基础课。”
“咱们这帮人在泥坑里爬了一个月，人家指不定在顶楼怎么笑话咱们呢。”
这话带着刺，但桌上的几个年轻人脸上都没露出反感，反倒是隐隐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
这些世家出身的天骄，从小被家族倾注海量资源培养，心气高得没边。
进校前谁都觉得自己是这一届的领头羊，结果迎头就撞上顾怀远这么个妖孽。
两小时十七分完成考核。
这个数据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喉咙里整整一个月，咽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他到底什么来头？”短发青年低声问道。
“我托人在学院查了查，人走之后，陈教授在教研会上把他夸上了天，说他的经脉拓扑思维至少有五年以上的实操底子。”
“底子？”晏沉舟放下酒杯，面露不屑，“屁的底子！他在江城就是个普通高中的应届生，档案干净得很。”
“那他是怎么在两小时内搞定甲九号模型的？”
周既白适时放下了手里的银筷，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事儿我倒是查到了一点准信。”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移到了周既白身上。
周家是做灵材与信息中介生意的，情报网向来灵通。
周既白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他觉醒的本命天赋叫【仙灵之体】，据说他的神魂和悟性，天生自带极高的基础加成，对法则运转的感知力是常人的几倍以上。”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明显松快了几分。
秦照川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我就说嘛！没有那个悟性顶着，凭纯经验，谁能在两个小时里把四个维度的回路谐波给调出来？原来是个靠老天爷赏饭吃的特异体质。”
“天赋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谢清商冷不丁开口，声音平淡，她转动着手里的青瓷茶杯。
晏沉舟看了谢清商一眼，撇了撇嘴：“天赋再强又怎么样？悟性高能帮你快速理解已有的东西，但创造职业，拼的是体系构架、是容错率、是海量的实体数据验证！”
“你看强盛集团，那帮博士悟性不高吗？融了十二个亿，搞出来的【烬命师】是个什么鬼东西？”
提起强盛集团，桌上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人顿时黑了脸。
“别提那个破集团，提起来我就来火。”
年轻人咬着牙切齿道，“我上个月拿自己攒的五百万零花钱跟投了他们的B轮，结果现在全网暴雷，被武道议会直接挂牌警告。”
“那帮转职的修士天天在总部大楼前闹事，我这笔钱算是彻底打了水漂，下半年买源晶的钱都没了！”
包厢里传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周既白摇了摇头：“强盛集团那是吃相太难看。为了圈快钱，把未完成的模型直接硬推向市场，燃烧寿命换速度，简直是自掘坟墓。”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增幅类】职业的水到底有多深。”
周既白看向晏沉舟：“宋副院长给顾怀远定的课题，就是让他根据自己的特质，搞出一个低门槛的仙道增幅职业。”
“强盛集团上百人的研发团队都翻了车，他顾怀远一个人在甲字号实验室里闭关，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估计最后也就是个半吊子残次品。”秦照川附和道，“能把修炼速度拉高个三五成就顶天了，还得伴随一大堆副作用。”
这时，旁边一个喝得有些微醺的男生看向谢清商，挤眉弄眼地调侃道。
“清商，听说你们谢家最近和王家走得很近，也在秘密立项搞仙道增幅职业？”
“外面可都在传，你们是不是也想学强盛集团，在仙道树上大捞一笔？”
这话问得有些过线了。
包厢里的笑声突兀地停了下来。
谢清商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狭长的眸子冷冷扫过那个男生。
“谢家做的是军工供应链，每一套经脉图都要经过天渊防线的实战检测。”
谢清商的声音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我们不是那些趴在散修身上吸血的资本。”
“这种话，你最好少在外面乱说。”
那男生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谢清商没再看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你们慢慢喝，我下午还事，先走了。”
说完，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青铜铃铛在门口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随即消失在走廊尽头。
晏沉舟皱了皱眉，但也习惯了谢清商这副脾气，摆了摆手：“别管她，她一向这样，来，咱们继续喝！”
虽然酒桌上的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但顾怀远这个名字，依然像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盘旋在每个人的心头。
整个格物学院的大一新生圈子里，关于顾怀远的议论就没停过。
有人嫉妒他独占顶级实验室，有人等着看他交不出课题被宋副院长撤职的笑话。
也有人私下里被他的测试数据折服，悄悄模仿和学习他的经脉回路思路。
但处于风暴中心的顾怀远，此刻全然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
格物学院东楼，二楼教师办公区。
陈元明正坐在办公桌前，戴着老花镜，对着一份大二学员提交的“抗污经脉改良报告”批改。
红色的电子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逻辑不通，气血在天泉穴产生湍流，使用三次以上必定咳血，重做。”
陈元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的枸杞茶喝了一口。
带这帮学生，比在前线砍异兽还累。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进。”陈元明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顾怀远迈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最普通的白色数据储存盘。
“陈教授。”
陈元明抬起头，看到是顾怀远，原本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对于真正有天分又低调的学生，做老师的总会多几分耐心。
“是顾同学啊。”陈元明放下茶杯，“怎么，甲字号实验室用得还顺手吗？”
“二代阵列的算力如果不够，我可以帮你向院里申请追加一部分临时额度。”
“实验室很好，算力很充足。”顾怀远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一份报告轻轻放在桌面上。
陈元明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纸上：“这是什么？”
“宋副院长交代的课题。”顾怀远语气平稳，“仙道增幅型通用职业，第一版我已经创造出来了，包含一境炼气和二境筑基两个阶段。”
陈元明拿着茶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甚至顾不上擦，猛地坐直了身子，盯住顾怀远：“你说什么？创造好了？！”
距离顾怀远拿到实验室钥匙，满打满算，才过去了几周！
“你没开玩笑？”陈元明的脸色严肃起来，语气极其凝重。
“我已经完成了自测。”顾怀远面色平静，“逻辑闭环完整，没有反噬风险，具体的数据全在里面，您可以过目。”
陈元明死死盯着顾怀远看了足足五秒钟。
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半点邀功的急躁，也没有年轻人的浮夸。
他甚至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像是在等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走完流程。
陈元明没有再废话，抓起桌上的红色通讯器，直接按下了最高权限的紧急呼叫按键。
“宋院长，来一下我的办公室，不，直接去顶层的核心评审室……顾怀远交卷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