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咬着牙,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你……做梦……"
驰骋伸手握住刀柄,又往深处送了一寸,随即拔出。
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石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黑衣人惨叫一声,头往后仰去,齿关咬得咯咯作响。
"给……给我一个痛快。"
驰骋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从选择当死士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立场跟我谈条件。"
驰骋已经反手又把刀扎了进去——同一处伤口,更深半寸。
黑衣人的两条腿猛地蹬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软软地挂在铁链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最后这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眼白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头垂在胸前昏死过去。
驰骋垂眸端详匕首上蜿蜒的血迹。
"泼醒。"他说。
张扬立刻得到指令,一扬手,凉水兜头浇下去。黑衣人呛了一口水猛咳起来,头歪在一边,嘴唇翕动,目光涣散。
驰骋看着刀刃横在两人之间:"最后一次机会。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抬起眼,嘴唇动了动。他望着驰骋,像是在积蓄最后一丝力气。
"有本事……杀、杀……"
那个"我"字还没完全送出来,驰骋的刀已经动了。
太快了。
从起手到收势,几乎看不见完整的轨迹,只有一抹银光在火把下一闪而过。黑衣人的脖颈上多了一道深口,皮肉翻卷,血线先是细细的一条,然后猛地涌出来,漫过喉结,沿着锁骨往下淌。
黑衣人的眼睛还睁着,里头凝固着最后一瞬的不可置信。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出手这么快,为什么没有给他哪怕多喘一口气的时间。
然后他的头歪向一边,不动了。
地牢里安静了一息。
陈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砖石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陆瑶站在最外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这种手段,这种果决到近乎漠然的利落,她第一次亲眼看见。
旁边三个黑衣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一个人下意识地挣了挣手腕上的铁链,铁环磕出声响,在安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驰骋把刀上的血在黑衣人的衣襟上擦了擦,侧头看了其他三个人一眼,语气平淡:"给你们个机会。谁先说,谁活。"
"我说!"第二个黑衣人忽然喊了出来,声音劈了岔,带着明显的颤抖,"我说!别杀我!"
"我说!我说!别杀我!"
旁边的两个也争先恐后地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凌乱又急迫:"我也说!大人!别动刀!我们什么都说!"
驰骋抬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好。给你们机会。真话可活——假话嘛。"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你兴许还能追得上他的魂。"
第二个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们是……康公公派来的。"
"康公公?"陈默脱口而出,和张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种东西——诧异,以及随之而来的警惕。幕后的线头居然扯到了宫里?这案子,还能是他们小小永安县六扇门能兜得住的吗?
驰骋面不改色:"派你们来做什么?"
"杀……杀一个女仵作。"
陆瑶的眼皮猛地一跳。
驰骋的视线没有偏移半分:"为何要动她?"
"她挡了康公公的路。"黑衣人说。
"什么路?"
第三个黑衣人抢着开口,生怕自己说得慢了:"康公公信奉五行之术,说五行的孩童血能让他返老还童,所以他、他就一直派人掳孩子取血。前不久我们的人在李家村蹲守到了五行俱全的孩童,本要连夜装船运走,是那个女仵作拦了发船,坏了康公公的好事,所以康公公要我们除掉她……"
驰骋的指尖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康公公其他信息,展开说。"
旁边那个赶紧补话:"他是贤妃娘娘身边的人。前不久请了恩典告老还乡,贤妃娘娘准了,就回了老家。"
"他是永安县人士?"驰骋问。
"正是。"
"既然准了告老还乡,算算时日,应当早就到了永安县了。"
第三个黑衣人连连点头:"是,早就到了。但是康公公是只老狐狸——他在贤妃娘娘跟前伺候了那么多年,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他怕自己前脚到了永安县,后脚命就没了。"
驰骋的目光微微一沉:"他现在何处?"
"耀、耀州。"
三个黑衣人七嘴八舌地交代了这些,顺畅得像是开了闸的水。
张扬和陈默站在后面,两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复杂的表情——他们审了一整夜,鞭子抽了,水泼了,什么招数都使了,这四个家伙咬死了一个字不说。
驰骋来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三条命案叠在一起,这帮人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吐干净了。
那他们这一宿算什么?到底算什么?!
驰骋像是没注意到他们脸上的哀怨,继续问:"五行的孩童既然是你们的人抓的,那永安县应当还有你们的人没撤走吧?"
黑衣人对视了一眼:"的确还有人没回去复命,康公公也怕那人反水。"
驰骋的嘴角弯了一下,是冷笑:"所以康公公故意放出消息,说什么'某个大人物丢失了了不得的物件',撺掇永安县县令半夜大张旗鼓抓人,是一箭双雕——一来灭口第一批剩余的活口,二来让贤妃娘娘以为他手里要紧的东西丢了,好给他腾出时间筹谋?"
三个黑衣人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这人把前后关节串得这么快。半晌,才有一个艰难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康公公手里那个'要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三个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为难的神色。他们互相看了好几圈,最后那个年纪大一点的硬着头皮开了口:"这个……这个我们真不知道。康公公不会把这种事交给死士,康公公也从不让任何人碰那东西。我们只负责跑腿送信和办事,旁的从不多问。"
驰骋盯着他看了三息,确认他没有说谎:"如何找到藏在永安县的你们的人?"
"骨哨。"黑衣人连忙说,"我们有暗号,一枚骨哨,吹响之后,他务必现身。"
驰骋用刀尖挑断了他脖子上挂着的细绳,一枚骨哨落入掌心。他看也没看,反手朝身后一丢。
陈默下意识伸手接住,动作利落。
"将此物交到县衙。"驰骋头也不回地说,"他们大张旗鼓抓了一整夜的人,总不能半途而废。既然要抓,就给他们送点业绩。"
陈默攥紧骨哨,声音短促有力:"是。"转身便大步上了石阶,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转角。
驰骋回过头,目光落在剩余三个黑衣人身上,对张扬说:"分开关押。案子未结,人不能死。"
张扬下意识地立正了半寸,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不是什么新兵蛋子,赶紧又松了肩膀,可还是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成!交给我!"
驰骋把匕首放回刑具架上,用搭在架边的旧布擦了擦手上的残血,动作不紧不慢的。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陆瑶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唇角的弧度在昏暗的火光底下看不真切。
"走了。"他说。
陆瑶“哦”了一声。
然后跟着他沿石阶往上走。
地牢里潮湿的气息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秋日干燥微凉的空气。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挺拔、沉稳、不紧不慢——想起方才地牢里那十几息的工夫。
他几句话就让黑衣人开了口。
他两刀就让一个硬骨头彻底崩溃。
他出手杀人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
陆瑶把目光从他背上移开,她的直觉告诉她同一个答案——她对驰骋的了解,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发什么呆?"他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