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字体笔迹?”鸣海树不理解,“你要把参与投票的所有女生都一一找出来?”
“哪个人都投了谁,都要查明白。”天野爱说。
这可是个大工程……
鸣海树把手里的「加藤铃」放回桌子上,不多做评价,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无用工作。
可天野爱现在显然全心投入在这件事里,加上心情很差,不见得能听他意见。
正确的做法,最多是数一数一共有多少票,全校又一共有多少名女生,哪些女生和被投票了的谁有恩怨,哪些女生又和被投票了的谁要好……
只要把这些统筹工作做好,关键的信息调查清楚,基本就对整个事件的全貌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哪里用得着挨个去查,甚至还要辨认笔迹……
“加藤同学请了多久的假?”
他拿出翻盖手机,一边给咖啡店店长发消息说明情况并请假,一边用离最讨厌女生投票事件本身稍远些的问题骚扰天野爱。
“……没有确定返校时间。”天野爱隔了半分钟才给他回应。
“首月测验前?”他接着问。
雪川以及周边学校的入学首月测验都在下周四、五两天。
所有学校共用同一套试卷,统算联考的偏差值。
雪川的主要竞争对手只有光丘女校,其他学校都要差一档。
而像他这样在雪川读书、学习成绩前列的男生,更要加倍努力,避免被安上“靠女生才赢光丘”的名号。
实际上也有反过来的说法——雪川的女生是靠那些男生才赢了我们的。
他偶尔在中午食堂听高年级的学生谈论这件事,都是咬牙切齿——只有雪川的男生、女生,单拎出来任意一边,都能打赢整个光丘女校,才能让她们彻底心服口服。
“……测验后。”
“天野同学有了解过加藤同学现在的家庭情况吗?”他抛出第三个问题。
“……”
天野爱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来,冷声问他。
“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做无用功?”
真是好直觉……
“只是我自己想要了解,可惜没有门路。”他语气已经尽可能温和,照顾好社会关系理想家的情绪。
“了解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天野爱接着问。
“在加藤铃来学校之前,什么也不做。”他想相信加藤铃能够自己恢复过来。
聪明的人往往也都足够坚强。
既然说了“还是想要活下去”,那就应该能够做到。
像天台上那样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他没有理由不相信能够写出那么多页随笔的加藤铃,没办法自己活过来。
“什么都不做?”听语气,天野爱大概已经调查过了。
“我不喜欢趁人之危,更何况也没有能力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他实话实说。
唯一能做的只有等下周一拿到积分后,用模拟看一看加藤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返校而已。
“趁人之危……”天野爱很不喜欢他的用词,声音冷到了没柴烧火取暖的冬天,“在别人困难的时候给予帮助,是趁人之危?”
“不能够确定影响未来的帮助都是无用的,却还是会让受助者感激不尽,所以是趁人之危。”他把《傲慢与偏见》从肩包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我相信加藤铃自己也能恢复,所以不打算采取任何无用举动。”
“真是歪理……!只要是帮助,即使再小也一定是有用的。大陆还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说法,校园里针对加藤铃的恶意也是一票一票投出来的……知道了别人有困难,就一定要给予力所能及地帮助,只有这样这个社会才不会继续像现在这样——”
“所以——!”鸣海树提高了点声量,敲响桌子,打断天野爱的话,“天野部长打算什么时候把加藤铃的实际情况说给我听?”
“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都说自己什么都不做。”
“做不做是我自己的事,但如果你连我的帮助都没有帮加藤同学争取,又在这里大谈什么‘力所能及’?”他其实用了些诡辩技巧,但说出来的话也确实能令现在的天野爱无法反驳。
“……”
空教室随着天野爱的沉默安静下来。
微风捎来窗外的声音,体育科的吆喝、树叶相碰的喧哗、鸟的啼鸣、棒球被击打出去,篮球砸进篮筐,楼上吹奏部的小号组练习着今年大赛的课题曲……
不论何时,有多心事重重,都该把这些声音也听到心里。
记住自己只是一个人,一个社会关系的基本单位,一个改变不了整个世界的渺小组成。
哪怕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革命家,也是依靠着人民群众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向胜利的。
“冷静下来了?”他观察着天野爱的脸色渐渐缓和,笑着问。
“如果你真想知道,就答应帮我一起统计这些票上的笔迹。”恢复冷静的天野爱,对他的态度更恶劣了一点,脸上重新挂上不可爱的自信微笑。
现在轮到鸣海树不说话了。
“不是打算什么都不做?那还问我具体情况干什么?”天野爱反将道。
“……我只帮忙整理分类,其他的不干。”他深吸一口气,忍住赌气不干的冲动,做起最后的讨价还价。
“可以。”天野爱俏脸微微扬起代表胜利的弧度,把桌子上堆满的字条往右侧推到两张桌子中间,示意他先把活干了。
鸣海树又后悔了。
他原本就是想让天野爱换一下心情而已,结果现在目的达到了,却是把他的好心情换给了天野爱,自己开始生气了。
他放下《傲慢与偏见》,坐到了属于加藤铃的座位上,帮天野爱按名字给投来的散票分类……
同时听天野爱简单讲起加藤家目前的具体情况。
……
加藤铃的母亲在两年前病死了。
父亲酗酒打了人,被公司辞退,在家待业。
银行账户上积累有六百多万円的欠款,每月都有催债员上门收债,四月份的收债日就是昨天。
鸣海树听着,想起了那句关于加藤铃的谣言。
‘打扮成别人亡妻年轻时的样子……’
……
“天野同学,我出去一下……”
他实在受不了,起身离开自主部,跑到卫生间外的洗手台前,对着洗手池干呕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