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了一个部族的商贸与金钱,可不就是掌握了一个部族的最高权柄吗?
至于武力,十抽一利组建的护卫队也不会是吃干饭的。
西夏可没有大宋那些严苛的募兵制度。
是的,这就是王智所要的结果,他不需要掌握一个部族的所有人,也不需要他们的忠心。
他只要掌握每个部族的一个人,那个部族中最有权利的人,就等于是掌握了一整个部族。
而这个人只要知道他手中的权利是谁给的,脱离了西夏商会的支持,就啥也不是,还敢有什么二话吗?
别说这个人脱离西夏商会的支持啥也不是,就是一整个部族脱离西夏商会,那也啥也不是。
因为在这边关之地,想和宋人做交易,想用手中廉价的土产,换取大宋的诸多生活必需品,那就离不开西夏商会。
整个边关已经没有其他宋商了,全都在这半个月内撤走了。
想交易,只能找西夏商会,就相当于脖子被人狠狠扼住,你还没有办法抵抗,反而乐意被人扼住喉咙。
因为西夏商会并没有损害任何部族的利益,不管大小部族,只要派出一个代表去注册一个会员,签署一份契约,即可享受比以往更优惠的价格。
对于这样的卡脖子,西夏诸部族只想说:请卡的再紧些好吗?
如今在这边关,胆敢非议西夏商会者,不必商会动手,自会有人让其永远闭嘴。
短短半个月,这座边关第一要塞的主人,就已兵不血刃的易位。
是夜,王二郎大宴宾客,歌舞升平中尽显志得意满之态。
待宾客散去,西夏商会内只余满地狼藉。
“二哥儿,拖不得了啊!”
王祥在王智身边坐下,如往常一般开启催促模式,“听您的安排,咱们已经把所有货物都转移到了三川寨,可是货物收进来出不去,一直堆在三川寨也不是个事啊!”
王二郎倚在太师椅上,闭着目养着神,看似老神自在,实则慌的一比。
外人只看到他一手操控两大商会,把宋夏两国商贸命脉握在手中,风光无限。
但自己人都知道,他这是在玩火,是在高空中走铁丝绳,一步踏空就是万丈深渊。
因为计划中最重要的商路,此时还没有完全打通。
仅靠捧日军那点护送能力,根本消化不了如此庞大的货量。
这是原本边关所有宋商才能吃下的货物,如今全堆在王记一家头上,瞬间就把王祥的脊背给压弯了。
王智睁开眼问他,“咱们的宋货还能撑多久?”
“最多八日!”
王祥不假思索的回道,看样子是都不知计算过多少次了。
“八日……”
王智重新闭上了眼,指尖很有规律的敲打着扶手,却没有说话。
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静静等候而已。
……
陇山道,石门关。
副关使钱世荣带着十余名残兵仓皇逃回关内,甲胄上尽是斑驳血迹。
关使严镇岳闻讯赶来,见状大惊,“钱副使,不过是一小股流寇,何至于此?”
钱世荣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地拉着他的胳膊,声泪俱下地泣求,“关使,那虽是一股流寇,但甲兵俱全,悍不畏死。
属下决断失误,害得兄弟们陷入敌寇包围,还请关使速速领兵出关救援兄弟们呐!”
“快取我兵甲来!”
年近五旬的老将须发皆张,伸手召来兵甲,厉声喝道:“传令!出关迎敌!”
沉重的关门轰然洞开,数十关卒随着两位关使疾驰而出。
远处山坳中,战事仍在继续,只见一队关卒被贼人团团围困,四周横七竖八倒着不少尸首。
“贼人受死!”
严镇岳目眦欲裂,爆喝一声,挺枪跃马直冲敌阵,枪尖直指一个迎面而来的虬髯大汉……
“噗!”
一枚枪尖透胸而过,王五勒住战马,鼻间长长一叹。
身旁,这个年近五旬的老将瞪圆了双目,跌落马下,激起一捧尘土。
严镇岳,他查过此人底细。
不贪不腐,尽忠职守,兢兢业业为国戍边三十载,大大小小历经无数场战斗。
未想没死在夏人刀下,反倒亡于自己人之手。
可悲,可叹。
钱世荣打马上前,从五旬老将背上,拔出自己的长枪,“人已送至,还望王指挥能够兑现承诺。”
王五也未和他废话,只招招手,便有两人从后搬出一个大箱子来。
“只要钱关使能行方便,往后年年都是这个数。”
钱世荣枪尖挑开箱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王指挥真乃信人,你放心,只要我钱某人还在石门关一日,西夏商会的商队尽可畅通无阻。”
随着两人的交谈,战场也渐渐停歇下来。
方才还打生打死的两方士卒,此刻竟纷纷收刀入鞘。
那些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死尸,也都直起身来。
唯有严镇岳带来的嫡系亲兵,一个个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
钱世荣下马,走到严镇岳的尸体边蹲下,轻轻合上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关使,别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拦了兄弟们的财路,嫂子和侄女我会好生照料,你安心的去。”
他这一番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也是真心话。
他知道,他若是不行这一遭,明日横尸荒野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这是整个石门关将士的诉求,谁也阻拦不了。
“把兄弟们带回去,厚葬!”
钱世荣吩咐完,上马拱手,“王指挥,再会!”
王五回礼,“钱关使,再会!”
石门关将卒已经走远,身后兄弟们的议论声他也听在耳里。
那些悉悉邃邃的话,听来莫过于:往这西北边关从军一场,一个西贼没杀,第一场战斗竟然是刀口向内,还把一个大宋忠臣给砍了……
王五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他感受到,下雨了。
落在他散乱的面须上,最后顺成了一撮滴下……
……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徐三的眼睛。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继续手脚并用在湿滑的岩壁上攀爬。
身下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就是闷碎的声响,连续几下,越来越远。
“指……指挥……”
李大柱的声音在颤抖,手脚也止不住的发颤。
徐三抬头,望了一眼挤在黑云中不知尽头的山体,怒吼出声:
“不许停!给老子继续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