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石门水河谷,二十里连营,篝火如星。
还未靠近的吐蕃商队就已被一队西夏斥候给围住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商队?不知陛下已颁下诏令,严禁商队出入边关?”
说的是汉话,西北特色口音,众人都能听懂。
“军爷恕罪,军爷恕罪,”吴璘佝偻着腰趋前作揖,“我等是吐蕃行商,只是听闻这平夏城收购货物让利颇多,这才千里赶来,来时并未听闻禁令,既商路已断,我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在宋夏边关行商的商队都会雇佣一些汉人做通译向导,西夏斥候也不疑有他。
见这商队开始准备调转方向,这斥候队长突然一横长枪道:“慢着!”
“军爷,您这……”
“两脚羊滚一边去。”吴璘还待上前交涉,就被斥候队长一脚踹翻在地,“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违反皇命,走私禁物。”
他催马缓行至装载货物的牦牛车旁,枪尖指着鼓胀的黑布篷,“掀开”
“军爷,军爷,”吴璘连滚带爬地扑到车前,赔笑道,“都是一些族里自酿的葡萄酒,绝非违禁之物,军爷若不嫌弃,小人愿奉上两坛。”
一听是酒,这一队斥候登时眼睛就亮了起来,“废什么话,打开!”
“哎,是是是……”吴璘忙招呼同伴解开绳索,掀起黑布篷,取下一坛酒来,拍开封泥,递了上去。
浓郁的酒香在暮色中弥漫开来,斥候队长喉结滚动,却强自按捺,“公务期间不得饮酒,尔等既是千里而来,只为贩酒,不如就卖与我朝廷大军,也省的来回折腾了。”
“军爷,军爷,”吴璘连忙道,“咱们这小本买卖,如何做得了皇家生意?
小的们这就走,这就走,绝不敢叨扰军爷们休息。”
“啪!”
一道血痕骤然浮现在吴璘面颊上,斥候队长扬着马鞭厉喝,“我说话你是听不懂吗?
两条路,要么卖酒,要么卖命!”
吴璘捂着脸,目中杀意一闪而过,抬起头时又堆满了讪笑,“成成,我们卖,我们卖,军爷您别动怒,别动怒。”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斥候队长调转马首朝着军营走去,“跟上吧。”
“二弟,你怎么样?”吴玠拉过弟弟,看着他脸上渗出血色的鞭痕,目中满是心疼。
“大哥,我无事,”吴璘抹去颊边血珠,齿缝间低语,“且容他们嘚瑟一时,今夜我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吴玠冷静的眸子此刻也泛起凶光,“行,我兄弟二人这就去给他们——送酒!”
斥候小队在前,商队在后,一路验过符牌,对过暗语,穿过层层哨卡,最终有惊无险踏入西夏大营。
此刻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西夏大营内篝火熊熊,照得人面忽明忽暗。商队被一路引至辎重营。
斥候小队长上前与辎重营的军官交涉,两人也不知谈论了些什么,对着商队指指点点后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就看到,辎重营的军官取出账册,记录了一些,然后给了斥候小队长一袋子物什,后者掂量着钱袋,满脸餍足地踱回商队。
归途中还往袋子里掏了两把,随后就扔给了吴璘,“喏,给你们的买酒钱。”
吴玠接过轻飘飘的钱袋,带着哭腔道:“军爷,这……这连本钱都不够......”
“嗯?”队长眯眼按上刀柄。
“够……够了,”吴璘忙缩着脖子,惶恐道,“够了军爷,我们这就给您卸货。”
斥候小队长冷笑一声,走至队尾,吩咐看押的士卒,“卸完货押去民夫营,明日填壕沟用……”
刘老黑虾在队伍后头,听到这句话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若是今夜没有逃脱,明日被赶去平夏城攻城……
头儿在上头,他们在下头,那场面……
“小……小四……”刘老黑两股战战,本能看向张小四。
“别说话,卸货!”
张小四抱着一坛酒,跟着前人,借着火盆光亮,打量四周。
军营太大了,不管往哪边看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星星点点。
粮仓在不远处,那就是他们今夜的目标,不过有重兵把守着,很难靠近。
“磨蹭什么!”西夏兵踹了一脚落在最后的刘老黑。
张小四急忙扶住踉跄的老黑,趁机在他耳边低语:“待会跟紧我。”
酒坛被整齐码放在草棚下,吴玠回身与弟弟交错而过。
目光交汇间“啪”的一声脆响,酒坛从吴璘手中滑落坠地,流淌出来的竟是浓稠刺鼻的黑油。
“作死啊!”看守扬鞭抽来,吴玠一把拽过鞭子,看守身子往前一栽,腰间弯刀已被吴璘抽出……
“噗!”
刀光闪过,看守捂着脖子一头栽倒。
动手!
车架旁边的亲卫兵得到讯号,瞬间从车架暗格处抽出钢刀,对着还在茫然不知所措的看守兵疯狂屠戮。
一把角弓与箭囊在夜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落在吴玠手中。
他抽出箭矢,浸染猛火油,掠过火盆,火光“轰”得一声爆裂开来,弯弓搭箭……
“咻——”
不远处的粮仓被瞬间点燃。
吴璘抡起酒坛砸翻火盆,燃烧的油脂溅在辎重营帐篷上,火舌瞬间窜出三丈高。
“走水啦!”
此时不远处的西夏兵这才反应过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撤!”
众人四散奔逃,边跑还边大叫着,“宋军来了,快跑啊!”
“老黑,快!”
张小四一把拉过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刘老黑,也分不清南北,只朝着一个方向狂奔,沿途路过火盆,全被他推翻在营帐上。
“宋军来了,快跑啊!”
一声惊呼在不远处炸响,不是身后刘老黑的声音,他到现在还在打着颤呢。
张小四循声看去,竟然是西夏兵在喊,且一个传一个,直到整个营地密密麻麻全是这一句话。
奔跑途中,他竟然还看到一个一个西夏兵如他一般,正在把一个火盆掀翻在营帐上……
中军大帐前,一个年逾五旬的将领正在被亲卫手忙脚乱的披挂甲胄。
他粗着脖子大喝,“传令!乱我军心者……噗嗤!”
话音戛然而止,他低着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只剩下一半的箭杆,在身周亲卫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倒下……
百步外,吴玠放下手中角弓,侧身隐入黑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