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斯卡敲了敲讲台:“这节课实操。一人一组,调配基础魔力恢复药剂。材料在操作台抽屉里,自己取。”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拉开抽屉的声响。
席德低头打开自己那格,把材料一样样取出来,在台面上排开。
月光草,魔石粉,琉璃蒸馏瓶,一小瓶淡青色的基础溶剂。
旁边的兰斯连拉带拽地把器材从抽屉里薅出来,玻璃瓶碰在一起叮当乱响。
动作太大,引得好几个学生回头张望。
兰斯缩了缩脖子,小声地收拾。
席德把材料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一段时间。
他在游戏里倒是经常制作这些药剂,不过都是动动鼠标的事情。
让他实践,席德还真没有底。
他拿起一株月光草,放在烛灯上方,用低温慢慢烘烤。
草叶在火舌的舔舐下微微卷曲,边缘泛起一点焦黄,又被及时移开。
他不像其他学生那样把草叶直接丢进研钵捣成泥,而是等叶片凉透后,用指尖轻轻撕成细丝。
丝与丝之间还留着淡淡的银白色纹路,那是月光草的胶质被完整保留的证据。
席德尽量还原自己在游戏里的操作。
不同的酿造手法,会得到不同品质的药剂消耗品。
若是跟着游戏提示,固然能得到一瓶能用的药剂。
但为了奖励玩家的探索,不同的酿造手法能使药剂的质量更好。
兰斯一边一边操作一边朝这边看,目光在席德的材料和研钵之间来回打量。
席德的手法和课本上写的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
“哼。”
兰斯哼了一声,想到自己先前被席德塞了一嘴的魔石,扭过头去不看他。
“砰。”
正想着......
兰斯的蒸馏瓶脱了手,淡青色的药液泼了半个桌面。
液体顺着桌沿淌下去,把他摊在膝盖上的书和纸页浸成一片模糊。
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抓了把抹布去按,越按越糟,最后连袖口都湿了一大片。
塞斯卡的目光从讲台方向扫过来,只停了一秒,什么都没说。
教室里憋着几丝窃笑,像水面上压不住的气泡。兰斯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后脖。
席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
低温慢煎后的草丝被投入蒸馏瓶,和淡青色的溶剂混合,在灯上缓缓加热。
他盯着瓶底的气泡,控制着高度,不让温度过高。
魔石粉是在最后阶段才加入的,彼时瓶身已经离开了火源,底部的液体仍然温着,粉粒落进去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然后慢慢化开。
整套动作说不上行云流水,他的手法还带着一点生涩,蒸馏瓶拿起来的时候手腕微微有些抖。
但他每一步都很稳,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反复调整,也没有因为旁边的动静分心。
这是他第一次酿药,席德也想看看自己能做出来个什么东西。
药品完成时,瓶中液体呈现出一种清透的淡蓝色。
席德把药剂倒进细口瓶里,封好,放在操作台右上角。
很快,规定的时间就到了。
“收成品。”塞斯卡走到讲台前:“各人把药剂摆上来。”
学生们依次上台,瓶子在讲台上排了一排。
有的是浑浊的黄绿色,有的清得像水,有的瓶底还沉着没有化开的粉粒。
塞斯卡一瓶一瓶拿起来看,偶尔对着光摇晃几下,偶尔打开瓶塞嗅一下,然后放回原处。
他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
走到席德那瓶前,塞斯卡没有急着拿。
他先低头看了看瓶身,然后才用两根手指把瓶子拎起来,对着窗外的光慢慢转动。
瓶中的绿色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确保没有悬浮物。
他检查了瓶身上的标签。
“席德先生。”
“这份成品里,缺少标准配方中的稳定剂。”塞斯卡的声音不高:“解释一下。”
教室里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后排有学生伸长了脖子朝讲台上看,几个原本在走神的也回过了神。
席德站起来。
“我用低温慢煎处理了月光草。月光草本身含有天然胶质,低温下会释放出来,可以替代一部分稳定剂。”
“课本配方里加入稳定剂,是因为高温提取会破坏这种胶质。如果提取方式不同,稳定剂就不再是必需的。”
席德有些紧张, 毕竟他也只是懂得理论知识。
他说完,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塞斯卡看着他,目光透过单片眼镜。
然后他把席德的药剂放回讲台:“席德·埃雷拉,加五分。”
塞斯卡的话音落下,教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几秒后,议论声从后排悄悄漫开。
“加分?赛斯卡教授说他没有用课本里的标准手法为什么也能加分?”
“那不是乱来吗?万一做错了呢?”
“塞斯卡教授可不是会随便加分的人……”
“可是席德怎么可能会炼金?他去年不是挂科了?”
“对啊,还挂了两门!”
“该不会是私下送了什么东西吧?”
后排的声音压得极低,零零碎碎飘进席德的耳朵。
席德坐下来,塞斯卡还在讲台前继续检查剩下的药剂,他没回头,只是将桌面上的器材一件件归位。
一旁的兰斯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不按书上做也行?”
席德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随口糊弄道:“我是二年级的学生,等你明年就学会了。”
兰斯得到答案,识趣地闭上了嘴。
“你是不是有些疾病?”席德忽然问。
兰斯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不是要侮辱你。”席德摇了摇头:“但你一直咋咋呼呼的,拿个东西都拿不住,我只能往这方面想。”
兰斯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有些……紧张。”
“那你之前没拿住魔石,也是紧张?”
“那不是紧张。”兰斯梗起脖子:“就丢。”
他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书,封面已经被刚才打翻的药液浸透,纸页皱巴巴地黏在一起。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抠了抠,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忽然开口:
“你就是个人渣。我看到你强迫诺拉小姐……”
他欲言又止,随后猛地转过头来,刘海下的眼睛紧紧盯着席德。
“还有之前发生在艾莉身上的事情!”
“诺拉?那个图书管理员?”席德挑了挑眉毛,忽然明白了什么,“哦?难道说,你喜欢诺拉小姐?”
“什……什么!!”
兰斯没想到席德会说出这种话,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席德一看他这模样就全明白了。
这是个野人。
“我说你啊……报复别人也整点好点的方法。”
席德叹了口气:“你在大庭广众搞这样施展霸之意志.....人家不得狠狠报复回去?”
他指的自然是先前兰斯故意丢魔石的事。
兰斯用手遮着脸,支支吾吾:“我才不想跟你一样使些下作手段!我未来可是要成为骑士的人,怎么能像你一样!”
席德来了兴趣:“我使什么下作手段了?细说。”
兰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道:“大家都知道了,你肯定是贿赂了费尔特学监!不然你怎么会还没被开除!还有之前的实战课也是......艾克那么好的人,你居然说那些恶毒的话!”
席德看不到他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兰斯领口,那里绣着他的名字。
只有名字,没有姓氏。
很明显,他是个平民。
席德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逗傻子了。
接触多了费尔特学监那样的人精,脑细胞都快被耗干了。
但稍微撩拨这野人两句,怕不是连内裤什么颜色都能套出来。
他还想开口,讲台上塞斯卡已经拿起一瓶品相极差的药剂。
“兰斯,扣五分。”
没有辩解的机会,塞斯卡直接宣判了结果。
那瓶药剂里的液体浑浊得像泥汤,瓶底还沉着没化开的渣滓。
兰斯刚才手忙脚乱,甚至把泼在桌上的药液用手兜着倒回了瓶里。
“兰斯同学,倘若你继续扣分,很快就可以不用参加期末考试了。”
教室里哄笑起来。
兰斯窘迫地红着脸,拳头攥得死紧,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席德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贵族想获得骑士头衔,轻而易举。
假如席德没有犯下这档子事,只要写一封家书回去,立刻就能被册封为领地骑士。
但一个平民想成为骑士,难如登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