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林鹏匆匆赶到了陆家老宅。他今天在省武装部听领导说省委大楼里发生的那些事,下班直接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
“二姐夫。”陆景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见他进来,起身递了杯茶过去。
林鹏拉开椅子坐下,他压着火气说道:“书禾,这事儿我领导打听过了,20所那帮搞行政的,办得太不地道!”
一家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他们分给你的那套筒子楼,根本就不是没房子!”林鹏忿忿不平的吐槽道:“我查清楚了。他们所年初刚验收了三栋新宿舍楼,全是大两居和大三居,带独立厨卫,环境好得很。他们手里有房,就是不分给你!”
陆长雄一听气得:“凭啥?不是说上面给的特殊待遇吗?”
“凭她年轻。这帮人论资排辈惯了!估摸着看书禾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脸皮薄,觉得随便拿个筒子楼敷衍一下也就过去了。好房子全留在手里,给他们自己人分呢!”
陆景峰猜到里头有猫腻,被姐夫这么明明白白地点出来,还是挺气的。
林鹏在体制内待得久,最清楚这些门道:“书禾,姐夫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抛开二十所那个筒子楼不谈,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对以后的工作到底有什么要求?你交个底,省里要重新给你定单位,咱们全家帮你一起筛筛,绝对不能再跳进第二个火坑。”
“姐夫,我最大的要求,就是自由。”赵书禾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我不能接受他们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哪怕以后遇到了重点项目,需要我冲刺、需要我加班,我也认。但是,必须保证我一个月至少能休息四天!而且,我不愿意连续干三个月以上连轴转的工作!”
赵书禾知道这在七八十年代的科研界,大家都在喊着“轻伤不下火线”,喊着“为国家奉献终身”,一年到头不着家的科研人员比比皆是。
“我要顾家。”她看着王秀兰和陆长雄继续说:“我割舍不下家里的亲人......还有亲情。我做不到孤身一人,被关在一个高墙大院里只为科研而活。一年我还要回清河县一次,去看看我爹娘……姐夫,我真的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伟大。”
赵书禾很惭愧,可她真的接受不了这样的工作:“20所给我的感觉,太窒息了。我进去了基本就出不来了,和坐牢一样!每天面对的都是同一批人,同一堵墙。他们要我这辈子所有的时间都给科研,耗死我!”
“我今年才22岁啊。要是下辈子全在那里面度过,太恐怖了!我可能真的不适合搞科研了。我舍不得外面的世界,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
就在这时,堂屋虚掩的房门突然推开了:“谁说搞科研就一定要当苦行僧的!”
苏景鸿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满头大汗的交大李校长。两人本来是从省里开完会,准备来老宅探探赵书禾的底,刚好在门口听到了她这番哭诉。
赵书禾吓了一跳,擦了擦了眼泪,看着苏教授她心里一阵惭愧:“老师,李校长……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我可能真的不适合科研,我没有那种大无畏的奉献精神,我舍不得外面的世界,舍不得家里。”
苏景鸿刚在省委大楼里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听见自己得意的门生居然在打退堂鼓,这还得了!
苏景鸿没生气,反而支持道:“这有啥好惭愧的?谁规定搞科研就得抛家舍业了?书禾,你才二十二岁,你说的这些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李校长在旁边连连点头配合。
苏景鸿立刻开始推销自家地盘:“你看看咱们交大!我们就很合适啊!大学里有寒暑假,时间自由。不忙的时候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想干啥谁也管不着你!你也清楚咱们学校的节奏。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李校长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科研基地管得严这是共识,咱们学校管的没有那么严!”
赵书禾回忆了一下交大教授们的工作状态,好像还真是。这是她最理想的工作!既能做研究,又能过正常人的日子。
她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有你这态度,我心里就有底了!”苏景鸿站起身,连茶都没喝一口,拉着李校长转身就走。
第二天上午,省委大楼。其他的研究所和高校连赵书禾的面都还没见着,苏景鸿又冲进了省领导的办公室。
“领导,您别逼她了!赵书禾那孩子,昨天在家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她现在已经被20所那种阵势吓得自我怀疑了!觉得自己不适合搞科研,她已经想放弃这条路!”
这话一出,省领导直接头痛。一个能写出《蜂窝移动通信网络》和《定向电磁波武器》的天才,怎么可能让她回老家?!
“把20所的张所长,还有交大的李校长,全都给我叫过来!现在就开会!”
一个小时后,张所长满头大汗地跑进了会议室。他让人去陆家老宅附近打听了,知道赵书禾是真的铁了心不干了。
会议桌上,张所长一副天塌了。要是真把赵书禾逼退了,那两份报告就成了废纸,他就是整个军工界的罪人。
“领导,老李,老苏。”张所长开始走怀柔政策,“我们20所让步。咱们不搞硬性分配了,咱们搞合作!”
张所长给出自己最大的让步:“赵书禾的人事关系、编制,全留在交大。科研项目,由我们20所跟交大联合立项。相对的权限,我们对赵书禾完全开放,她不用受所里的上下班考勤限制,不用全天坐班。住宿方面,我们在所里给她安排一套最好的临时宿舍,带独立厨卫。她项目忙的时候,想住就住;不想住,随时回她市里的家。我们绝不干涉她的人身自由。”
说到这儿,张所长又看向李校长:“只有一条:相关的实验,必须在我们20所的实验室里做。老李,你得承认,那两份报告涉及的是专业的通讯和军工技术。你们交大目前的设备根本达不到要求,真要从头盖一个实验室,审批加建设,最少得一年。咱们等不起啊!”
李校长很清楚交大的短板。硬件跟不上,真要把人硬抢过来,出不了成果,最后还是交大背锅。借鸡生蛋,这是目前最完美的方案。
“可以。”李校长见好就收,“既然张所长这么有诚意,实验室这一块,我们可以妥协。”
张所长刚松了一口气,苏景鸿突然开口:“张所长,咱们得把话说清楚。这两个项目一旦落地,第一主要完成人和第一作者,只能是赵书禾。所有的荣誉和表彰大头,必须挂赵书禾的名字。”
张所长急了:“老苏,你这就过分了!用着我们的地盘,用着我们的人,吃着我们的经费,最后大头全让你们占了?”
“那是赵书禾脑子里的东西!没有她,你们有这项目吗?”苏景鸿寸步不让,“你们20所想要政绩可以,第二作者和第二完成单位,归你们。不答应,这事儿免谈,让她回交大先教书一年,实验室盖起来了我们再做!”
张所长心疼得不行!可一想到那两份可以改变时代的报告,一拍桌子:“行!第一作者归她!第二是我们所里的!就这么定了!”
几方终于在谈判桌上达成了一致。
当天下午,苏景鸿喜气洋洋地赶到赵书禾家,将省里敲定的合作方案说了一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