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全家就我一个人把这当成天大的难事呢?十九岁就学的大卡车,徐政委还真是什么都教你。”说完赵书禾也决心考一个。
“那时候在部队,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生路。”陆景峰把毛巾递给她就要出去倒水,“你要是真想学,名额的事我来想办法,到时候请张所长和李校长吃顿饭磨一磨。”
“那倒是不用,我挂着交大的编制,这事儿我找交大名正言顺。”
第二天中午,赵书禾抽了个空,没在20所吃食堂,让周师傅开车,把她送回了一趟省交大。
李校长的办公室门半开着。见赵书禾推门进来:“哎哟,书禾啊!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大中午的回学校了?是不是20所那一帮老家伙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李校长,所里对我都挺好的。”赵书禾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我今天来,是想跟学校提个小申请。”
“申请?你说!是要经费、要图书,还是要给你家里补贴细粮?”李校长大手一挥,“只要能办的,我老李绝不打磕巴!”
赵书禾:“我想……考个驾驶证。”
李校长:“考驾驶证?学开车?”
“嗯。我看平时单位车接车送挺麻烦人家的,而且……我自己也挺想学的。”赵书禾觉得自己还是要争取一下的,“就是不知道学校这边,有没有多余的脱产指标和推荐信。”
原本赵书禾以为李校长会觉得她不务正业,甚至拿“科研要紧”来敲打她。
哪知道李校长反而不按常理来:“对了嘛!你踏踏实实搞你的电磁武器!等这次项目主要框架一结题,我亲自去省交管所给你批专项指标!给你放一个半月假,带薪脱产,好好学!不管是理论还是修车,缺工具交大给你配,缺教练我让后勤处老郑亲自带你练!”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赵书禾只觉得脑门发热,事情顺得出乎意料。
而李校长压根坐不住,赵书禾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端着茶缸,一路小跑踹开了隔壁苏景鸿的办公室大门。
“老苏!大喜事啊!”李校长进门就喊。
苏景鸿正在改一份研究生的开题报告,被吓得手一抖:“老李!你都快六十的人了,毛手毛脚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还是部委又来抢人了?”
“你别给我提哪些晦气事儿!赵书禾刚才来找我了,主动提要求,要学驾驶证!瞧瞧!上面一直念叨着要让她建立自信、敢想敢干,这回终于开窍了!等电磁项目一完,我立马批条子让她去学!”
苏景鸿一听到“驾驶证”三个字,脸色瞬间拉得老长,扭过头继续看报告:“出去,把门带上。”
李校长愣了:“老苏,你这是什么态度?学生进步,你不替她高兴?”
“自信是好事,学驾驶证这几个字,你往后少在我跟前念叨。”苏景鸿黑着脸:“我听不得这个。”
李校长一听乐了,指着苏景鸿笑骂:“老苏啊老苏,你那心眼还真就针尖那么大!不就是1977年12月的时候修车考试挂三次吗,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记着仇呢?”
苏景鸿当场急眼了,“什么叫连挂了三次?那是他们车管所的化油器阴我呢!无缘无故熄火,非说是我离合器没踩到底!还有那排故测试,大冬天零下几度让我钻车底拧螺丝,我是干那个的吗?”
“行了行了,技不如人就别怪化油器。我不也没驾照吗?你看我急了吗?”
苏景鸿:“我能和你比啊?你连研究生都不是!我是堂堂留洋的大教授,你当年就大学底子转上来的干部,你能跟我一个标准吗?”
李校长这下不乐意了:“老苏,你这叫学历歧视!你过了啊!我不是研究生怎么了?你再有本事,驾照不照样挂了三次?方向盘都不让你碰!”
“李继红,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出去,回你自个儿办公室去!”
“嘿,戳到痛处急眼了不是?我就不走,我还要去跟保卫处打招呼,等书禾有空了把学校那辆老吉普借给她练手,馋死你!”
两人友谊的小船当场在办公室里翻了个底朝天。
而此时回到20所一室的赵书禾,脑子里全是李校长的那句话“这次项目一结题,马上批假去学!”
那还磨蹭什么?早点把项目搞完,早点去驾校摸方向盘啊!
于是,从这天下午开始,赵书禾悄悄拉快了进度。以前她每天只写四五页纸,公式推导一步一步写,写完就装模作样地“闭目养神”现在不同了,她想去学驾照呢。以前一天交五页,现在一天交十五页!
下午五点,周师傅的车还没到,赵书禾直接把一叠写满公式和草图的纸,递给赵主任:“赵主任,这是电磁脉冲发生器前三级的全部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和磁绝缘传输线设计。你们抓紧核算一下,没问题的话,我明天开始写定向天线波束成形的部分。”
赵怀仁一脸纳闷:“这……这一整个模块,你全算完了?!”
“对,算完了。”赵书禾准备回家,“我想着早点把底子搭好,咱们进度也能快点。各位领导辛苦,我先下班了!”
随后的三天,一室所有人除了赵书禾都是生活的水深火热。
赵书禾一天平一个技术难点。可怜一室这帮平时自诩国内军工顶尖水平的专家们,彻底被干懵了。
他们算数用的是算盘,计算尺、手摇计算机!而赵书禾给出来的,全是一套他们闻所未闻的解法和方程!这些思路太超前了,完全抛弃了苏联老大哥那套东西,把他们过去三十年学的东西全否定重来!
到了第四天晚上,一室的灯通宵没灭。
二组小组长喊道:“不行了!我真算不动了!第七页这个电荷积分,她到底是怎么从方程直接跳到能量消耗的?这中间至少缺了八步推导!我验了三遍,算得我心脏直突突!”
另一个组长趴在桌子上:“老赵,你去看赵同志桌上没有?她今天下午下班前,又写了一大堆在桌上……”
“还有三十页?!”
屋里几个工程师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科研完全是看天书啊!他们连看都看不懂,后头还有一堆绘图、实物打样、材料验证的活儿压着。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等赵书禾把项目写完,一室这帮老骨头就得直接抬进医院抢救!
“许总工!”赵主任也是压力大的看向许老,“您是总工,您说句话啊!咱们这帮人……快顶不住了!”
许万民也熬得双眼通红,他看了看那堆材料,还有屋里这群眼看着就要口吐白沫的骨干,重重地叹了口气:“造孽啊……前些天还怕人家进度慢,这丫头发起疯来,是真要人命啊!明儿一早,我去跟她谈。”
第二天清晨,八点半。
赵书禾哼着小曲走进办公室,把包放下,就准备今天再冲刺个二十页,争取八月底收工去驾校。
门被敲响了。
许万民昨晚只有睡了三小时,现在感觉魂都跟不上自个儿了,还是得来说啊:“书禾同志,来,吃早饭没?我让食堂煮了俩鸡蛋,还给你冲了点麦乳精。”
赵书禾看着许老一副虚脱的样子,觉得还是他吃吧:“许总工,您这是……”
许万民叹了口气后,组织了一下语言:“书禾啊,那个……咱们军工科研呢,最讲究的是严密、扎实,一步一个脚印。对不对?”
“对啊。”赵书禾点头,“所以我数据算得很细,步骤都没漏啊。”
“是,你没漏,是你跑得太快了。”许万民也是没招了,“三组的老周,昨晚算电磁流方程,算到凌晨四点,低血糖犯了,刚被抬去卫生所打葡萄糖呢。”
赵书禾吓了一跳:“啊?周老师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脑子不够用了。”许万民叹道,“书禾同志,你的算法太超前了,我们这帮老家伙得一边学一边消化。你这三天倒出来的东西,够我们嚼三个月的了!你今天要是再甩三十页出来,明天一室就没人能来上班了。”
许总工现在是不服不行了:“慢一点,书禾同志,算我老许求你了,慢一点!我们吃透一点!不能全一室最后就你懂这原理,其他人跟不上这不白瞎了吗?咱们不赶时间,真的,慢工才能出细活啊!”
“那……行吧。”她的方向盘,看来还得在梦里多转悠两个月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