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还冒着饭菜的热气，可谁也没心思动筷子了。所有人全都担忧地看着陆景峰，生怕这父子俩大年三十晚上吵起来。
赵书禾边喂着女儿饭边说：“景峰之前和我商量过了，我同意这件事。我觉得他的想法是好事。我相信他，请你们也相信他。爹，您放心，以我现在.......景峰可以有一百条路走，那为什么不选择他喜欢的呢？”
这话一出，陆长雄的火气一下没了一大半。是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自个儿这个小儿媳妇，早就不是当年从小石头村的山里丫头了！
且不说每天上下班有研究所的专车接送，前阵子庆丰苑那两块那么大的宅基地，有钱都买不着，书禾一个电话打上去，省粮食局的副局长亲自跟着跑前跑后，几天工夫就把手续全办妥送上门来了！别说烟厂的保卫科长，就是他们厂长，也没这么大的面子和待遇！
书禾没有说大话。只要她张嘴，景峰往后不管是想回体制内当干部，还是去哪个好单位端铁饭碗，确实有一百条路可以走。
陆长雄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没再继续说什么。就在这气氛松动的当口，坐在旁边的林鹏心思活络起来。
他是签过保密协议的人，很清楚赵书禾在京市和省里有多重的分量。他看老丈人脸色好了许多，就笑着开口：“爹，娘，按理说这里我是没有资格发言的，毕竟我是女婿。但是书禾说得对，凡是她提出来，省里有的是路给景峰走。”
他说着端起酒杯和陆景峰碰了一下：“景峰，你去做！姐夫支持你！真要是忙不过来，或者缺人手就让你二姐也停薪留职，跟你一起干！”
旁边的陆桂英瞪着自家男人：“你干啥呢林鹏？！”她刚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老四别冒险，怎么冷不丁把火烧到她自个儿头上了？
林鹏开始给自己媳妇分析：“桂英，我是说真的。我觉得你在这个居委会，天天处理那些张家长李家短、鸡毛蒜皮的小事，真的太可惜了！你那张嘴多能说，算账又快，你干脆跟着景峰干生意吧！挣多挣少，那都是咱们自己的！”
陆桂英不由地想起这几年的日子。街道居委会的活儿又杂又碎，今天东家婆媳吵架，明天西家倒垃圾占道，天天受一肚子闲气，每个月就拿那三十来块钱死工资。她几乎天天晚上回家，都要跟林鹏骂自己的工作有多烦心。
林鹏最了解自己媳妇，继续在旁边添火：“桂英，你想想，我留在部队里保底，每个月拿的津贴和工资，足够咱们全家日常开销了。咱们家可是有三个娃啊，一家五口就挤在武装部那套筒子楼里，等孩子们再大点就得谈对象了啊！你就不想出去搏一搏，咱们也像书禾和书兰那样，以后住上敞亮的大楼房？”
这一番话，全说到了陆桂英心坎上。书兰那样的日子，她怎么可能不羡慕？她也是个要强的人，看着弟妹赵书禾成了大科学家，看着农村出来的赵书兰在县城日进斗金，她守着居委会那一个月三十几块钱的死工资。
反正有丈夫都的工资兜底，跟着老四去卖家具……
“要不……等老四把厂子支起来，我真去试试？”陆桂英迟疑着问。
“搏什么搏？！”
陆长雄一听这话，指着林鹏就骂：“林鹏，你跟着起什么哄！人家景峰敢去折腾，那是有书禾当退路！你给你媳妇当什么退路？！就凭你那点死工资，还想让桂英把铁饭碗砸了？你想都别想！”
这话骂出来，坐在旁边的陆景峰和赵书禾对视了一眼，老爷子这句“人家景峰有书禾当退路”，摆明了就是已经顺着台阶下来，默认同意陆景峰去办停薪留职了！
林鹏还在据理力争：“爹，话不能这么说，桂英去帮景峰管管账、看看店，自家人总比外人放心不是？”
“那也不行！桂英在居委会干得好好的，不准辞！”陆长雄态度坚决得很。
“爹，我觉得林鹏说得也有点道理，居委会那活儿我也早干够了……”陆桂英真动心了，试图跟老爹讲道理。
“干够了也得干！你敢去交辞职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原本全家人围攻陆景峰的场面，变成了林鹏一个劲儿喊着让自己媳妇辞职下海，陆长雄死活不许陆桂英辞职的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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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拜年的亲戚还没上门，陆长雄背着手站在堂屋门口，冲着陆景峰招了招手：“老四，你过来一趟。”
说完，老头子就回到老两口的房间。
陆景峰跟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王秀兰正坐在床边纳鞋底，陆长雄坐在摇椅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
“爹，您找我？”
陆长雄直接问：“昨晚当着你姐夫他们的面，有些话我没细问。你跟爹交个实底，你是不是真就下定决心，非要去做什么家具生意不可了？”
“是的，爹。这事儿我想了小半年了，木匠师傅和进木料的渠道我都摸过底了，不是一时冲动。”
陆长雄皱着眉头：“就算你有木匠，那现在外头查投机倒把抓得严，没个名头你敢开张？那啥个体户执照，工商所的人家能痛痛快快办给你？”
这年头，虽说政策松了，可普通老百姓想去工商所办个营业执照，光是街道证明、场地审核，就能把人卡上三五个月。
陆景峰听完坦然说道：“爹，有书禾在，没有办不下来的。”
陆长雄一听这话，没好气地骂道：“啥事都指着书禾的名头去疏通，你这是吃软饭啊！你一个大老爷们，转业干部，脸上挂得住？”
听到“吃软饭”陆景峰想起那年去西北秘密基地、还有二姐夫找他谈话时的场景：“爹，娘，你们不知道书禾现在在外面有多厉害、多优秀......具体的我也说不了，你们也看到了书禾上下班是有专车接送专人保护的。她发的奖金都是咱们普通人几辈子挣不来的数字！”
陆景峰深吸了一口气：“她每天在前面跑得那么快，我要是还继续在烟厂那个保卫科办公室里坐着，每天喝茶看报，端着保卫科主任这几十块钱的铁饭碗不思进取，心安理得地花着她挣来的奖金，那才是真正的吃软饭！真要那样混一辈子，别说外人，那样的我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陆长雄看着自己小儿子，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王秀兰听不得陆长雄拿“吃软饭”这种话寒碜自家儿子。她当场把鞋底一摔，冲着陆长雄就骂：“大过年的，你不要再来给家里添堵了！孩子有志气想往上奔，到你嘴里倒成了吃软饭了？你会不会说话！”
“景峰，别听你爹在那儿瞎咧咧！娘支持你，你放开手脚去干！家里有我和你爹帮着带明澈和明霏，大后方的事不用你操心！”
陆长雄自知理亏，偏过头哼了一声：“我那不是怕他栽跟头吗……行了行了，翅膀硬了，爱咋折腾咋折腾去吧！”（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