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续春吓得向后倒仰,脊背抵上药柜,恐惧颤声:
“壮士,您……您认错人了!”
萧戾却恍若未闻,身形下意识跟进,目光急切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阿春……”
“我不是!”
温续春几乎要哭出来了。
“壮士,好汉,您真的认错人了!求壮士饶我一命,我发誓绝不会吐露半句您的踪迹!不,我今晚压根就没见过壮士!”
萧戾陡然怔住。
他深深望进温续春的眼底,在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找不到丝毫熟悉的眷恋或嗔怪,只有陌生和恐惧。
“原来如此……”
一丝恍然掺着绝望,漫上萧戾的眉眼。
眼前的阿春,尚没有经历那些生死纠缠,尚不认识满身污名的他。
“原来这就是……一切的开端。你还不识我……你不识我,才最好。这样,最好……”
字句低沉沙哑。
他蓦地低头,看向怀中被护得纤尘不染的包袱,目光又缓缓移向桌上那盏摇曳的孤灯,眼里倒映出两簇挣扎的光。
烧了它。
烧了,这一切荒诞的纠缠就都断了,她就能够一世安稳,无灾无难。
一念既定,萧戾陡然抬手,仓促去解身上的包袱,动作近乎粗暴,仿佛再慢片刻,自己便会心生悔意,再也狠不下心肠。
可他骤然激烈的举动,落在恐惧到极致的温续春眼中,俨然就是夺命的前兆。
完了!他要动手了!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发疯,只能先下手为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温续春借着跪地前倾的姿势,将袖中那柄早已被冷汗浸湿的短刃,狠狠捅进了萧戾肋下的伤口!
萧戾身躯骤然僵滞,堪堪解下的包袱随之脱手,跌落在地。
哐当!
包袱里硬物碰撞,发出突兀声响。
温续春浑身一颤,慌张就要抽手后退,手腕却被萧戾滚烫的手掌死死握住!
她惊恐抬头,却见萧戾冲她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他喘着粗气,唇边不断有血丝溢出,声音却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
“阿春,你还是……心软了。这一下,该扎在我的心口……”
他说着,竟攥着温续春的手,硬生生推着短匕,朝自己的伤口深处又捅进了几分。
温续春彻底吓懵了,整个人抖如筛糠。
她从未见过这样不怕死的人,更无法理解这种扭曲的反应。
不等她回过神,萧戾骤然舒臂,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恐惧裹挟着茫然席卷而来,温续春心神俱震,一时甚至忘了挣扎。
正僵持之际,院外响起嘈杂的呼喝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血迹就断在此处!”
“萧戾定然就藏匿在此!”
“速速合围!绝不能让逆犯逃走!”
火把红光映入屋内,温续春蓦地回神,精神一振!
是官兵!
她有救了!
砰——
堂屋大门被狠狠踹开,半扇门板应声崩裂。
火把的光灌进屋中,刺得温续春眼前一花。
再定睛看去时,只见屋外围满了官兵,明火执仗,张弓搭箭,箭头齐刷刷对准了屋内。
萧戾却似乎并无惧意,他缓缓松开温续春,望着她惊惶失措的脸,眼底万般思绪渐渐被死寂和清醒取代。
“阿春,一切……该结束了……”
温续春哪还顾得上理会这疯子,扯着嗓子就喊:“官爷救命——”
话音未落,为首官兵手中长刀已直指过来,厉喝:“好个刁民!竟敢当面扯谎、欺瞒官府、窝藏逆犯!”
温续春傻眼了:“官爷,是他强行闯入药庐,我——”
“与逆犯共处一室,举止亲密,还想狡辩?”武官厉声打断,“生擒萧戾!此女同党,格杀勿论!”
众兵卒齐声应和:“是!”
温续春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时,萧戾平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从后窗进山,只管往前跑,别回头。”
他说完,一手撑着药柜,略显艰难地站了起来,转身直面诸多官兵,不见半分慌乱。
倒是众官兵个个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温续春看着这个陌生又疯魔的男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
她没有半分迟疑,转身直冲后方厢房,没忘顺手捞起地上那只灰色包袱。
方才虽然吓得不轻,但她听得真真的,这包袱落地哐当响,里头定是硬货!
她这药庐眼看是保不住了,往后生计无着,这些……就当是这灾星毁了她安身立命之所的赔偿!天经地义!
温续春抱紧包袱,一只脚刚跨过厢房门槛。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她的后心!
温续春根本来不及反应!
萧戾毫不犹豫攥住那柄嵌在肋下的短刃,猛地将其拔出,带出一蓬血雨的同时,手腕运力一甩,将短刃疾射而出!
叮!
羽箭偏了方向,擦着温续春的耳畔,深深钉入一旁的门框,箭尾兀自不停震颤。
温续春看着近在咫尺的箭支,双腿发软,死死扒住门框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她不敢停歇,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连滚带爬扑进了昏暗的厢房中。
萧戾快步上前,挡在了厢房窄门与官兵之间,抬手抹去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挑衅。
“跟了一路,辛苦诸位了。还等什么?一起上吧!”
“逆犯猖狂!上!”
为首官兵被彻底激怒,手中长刀一挥,暴喝出声。
兵卒蜂拥上前,刀光暴起,再无人理会温续春。
温续春头皮发炸,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匆匆瞥了一眼。
只见萧戾侧身险险避开劈头一刀,肋下伤口在火光下狰狞绽开,鲜血淋漓。
而他,竟在这刀光横飞的间隙里,偏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太过深沉厚重,温续春不懂,也无暇去懂。
下一刻,萧戾一脚踢翻药柜,彻底隔断了两边的视线。
“走!”
嘶哑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送入她耳中。
温续春一咬牙,紧了紧怀中的包袱,推开厢房窗扇,手忙脚乱翻了出去。
她不敢回头,不敢听身后的厮杀闷响,穿过后院的篱笆,没命地往后山黑黢黢的林子狂奔而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