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总。"
"对面是苏氏。"
"苏氏从今天九点半到中午十二点。"
"分八批接了我们八批空头。"
"总规模八亿。"
"我们这八亿空头已经被困在山顶。"
"如果今天下午盘面继续反弹。"
"我们这八亿要变成亏损。"
"目前账面亏损四亿。"
"如果下午盘面继续反弹到原位。"
"我们这八亿全部亏完。"
慕容达的指节在桌面上一收。
他这一刻终于看清今天上午的局。
不是他在砸苏氏的盘面。
是苏氏在用他的空头给自己建仓。
他一上午加的八批空头不是攻击。
是被人引诱出来的弹药。
慕容家金融板块这一年来攒下的所有能动用的钱。
今天上午被苏晴雪一个人在交易室里全部接下。
慕容达朝桌面上的那杯茶看了一眼。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
他没有伸手去碰。
"老钱。"
"下午盘面什么时候关。"
"三点。"
"下午我们撤一半。"
"剩下一半我自己扛。"
"撤的一半亏损在两亿之内。"
"剩下一半我留着等大盘反弹。"
"我自己消化。"
钱守业沉默了一拍。
"达总。"
"留下来的一半。"
"如果今天下午苏氏继续做多。"
"您留下的这一半要亏更多。"
"我知道。"
"撤一半止损。"
"剩下一半我留着。"
"留作慕容家最后的金融体面。"
"老钱。"
"我们家这一仗。"
"已经输了。"
电话挂了。
慕容达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下午三点零四分。
省城金融市场收盘。
慕容家三家上市公司当天涨幅。
百分之七。
慕容达系昨夜下的八亿空头。
下午撤了四亿。
止损亏损两亿。
剩下四亿。
收盘前没有撤。
按苏氏今天的反弹幅度。
剩下那四亿的账面亏损是两亿。
慕容家金融板块这一仗总亏损共四亿。
下午四点整。
省城CBD金茂大厦。
苏氏集团省城总部。
林北从北境直飞回省城的航班在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落地。
赵虎接他到了苏氏总部。
林北从地下车场上电梯。
二十八楼。
二十八楼是苏氏内部的一个小休息区。
苏晴雪今天上午的反向做多打完之后在这里等他。
林北推开二十八楼那间休息室的门。
苏晴雪坐在窗边。
她今天没有换装。
还是上午那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裙。
但她的西装上衣已经脱下来挂在椅子背上。
里面那件浅米色的丝绸衬衫的袖口翻起一截。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省城CBD天际线。
她听到门口的声响。
她转过头。
她朝林北笑了一下。
那一笑里有一种打完一仗之后才有的稳。
"林北。"
"今天上午我们家这一仗。"
"赢了。"
"慕容达亏了四亿。"
"慕容家金融板块今天起。"
"在省城没用了。"
林北走到她对面。
他朝她。
"晴雪。"
"今天上午你的指令我在北境军区情报部的休息时间看了一遍。"
"你建仓的节奏。"
"和当年北境军区做反情报诱敌的节奏。"
"几乎一样。"
苏晴雪笑了一下。
"我从林正国伯父留下来的笔记里学过。"
"我十六岁那年从我父亲的书房里翻到过那本笔记。"
"那时候不懂。"
"今天上午我才发现。"
"那本笔记里的节奏。"
"用到金融上一样准。"
林北朝她看着。
他这一刻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苏氏父亲的那本笔记是当年林正国在北境军区送给苏父的纪念。
苏父和林父当年在北境军区的关系比他想象的更深。
林北朝窗外的省城CBD看了一眼。
省城九月初的下午四点。
夕阳还没沉。
但夕阳的光已经从大落地窗里斜着切进来。
落在苏晴雪的脖颈和那串极细的白金项链上。
"晴雪,上去天台。"
苏晴雪点了一下头。
她从椅子背上拿起西装上衣。
她跟着林北走出休息室。
傍晚六点十二分。
苏氏集团省城总部三十八楼天台。
三十八楼天台是苏氏总部最高的一层。
天台朝东和朝南都是开放式的。
天台中央有一个小花园。
花园里种着苏晴雪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一种白色山茶。
山茶花在九月初还没开。
但植株已经开始打第一批花苞。
天台朝西的方向是省城CBD的天际线。
夕阳今天沉下去的方向正好朝西。
天台没有别人。
只有林北和苏晴雪。
两个人走到天台朝西的栏杆边。
省城九月初的傍晚天空比夏天暗得快。
但今天的夕阳比往常更深。
夕阳的颜色是一种很深的橙红。
橙红的边缘渗着一点点金。
天空上方有一些薄薄的云。
云被夕阳染成同样的橙红。
整个省城CBD的玻璃幕墙都映着这一片橙红。
林北和苏晴雪站在栏杆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看着夕阳。
夕阳沉到天际线的时候。
林北伸手轻轻握住了苏晴雪的左手。
她的手有点凉。
林北的手温把那点凉慢慢盖过去。
苏晴雪朝林北看了一眼。
她朝夕阳那边又看了一眼。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林北。"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
"我们结婚。"
林北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收紧。
他朝她。
他朝夕阳又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他算了一些事。
慕容家。
境外军方。
军委内鬼。
父亲口述。
南屿群岛那条线。
每一件事都不是几个月能完。
林北朝苏晴雪。
"好,可能一年。"
"可能十年。"
"也可能更久。"
苏晴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北的侧脸。
夕阳的橙红从他的下巴线条上滑过去。
她朝他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轻。
但那一笑里有一种比山茶花苞更深的东西。
"我等。"
林北的手指又在她手心里收紧了一下。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夕阳沉到了天际线下面。
整个天空的橙红慢慢转成暗红。
暗红又慢慢转成深蓝。
省城CBD的所有玻璃幕墙都开始亮灯。
苏氏三十八楼天台的山茶花苞在这一刻的灯光下看上去比白天还要白一些。
但林北和苏晴雪没有走。
两个人在栏杆边一直站到天完全暗下来。
林北握着苏晴雪的手没有放。
苏晴雪也没有抽。
省城九月初的晚风从西边吹过来。
吹过天台。
吹过两个人的衣袖。
吹过那株还没开的山茶。
晚风里今晚带着一点很淡的桂花味。
那是省城九月最后一波桂花的香。
苏晴雪闻到那一点香的时候朝林北。
"林北。"
"妈在家做红烧肉等我们。"
"我们回家。"
林北朝她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转身朝天台门口走过去。
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苏晴雪回头看了一眼。
那株山茶的花苞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她朝林北。
"林北。"
"等今年这一波过去。"
"我让人把这株山茶移到江南老宅。"
"我父亲生前最喜欢这株。"
"等我们结婚那天。"
"我让它在江南老宅院子里开。"
林北握紧了她的手。
"好,等那一天。"
"它会开的。"
天台的门在他们身后被轻轻关上。
省城西郊四合院。
林母厨房里的红烧肉已经炖好。
锅盖被她重新揭开一次。
她朝堂屋门口。
她知道她的两个孩子今天傍晚会一起回来。
院门外那条胡同今晚也比平时安静。
但林母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把蒲扇。
她朝蒲扇下面。
蒲扇下面压着一份赵虎今天下午刚刚送过来的简报。
简报上有六个人的名字。
陈定、沈砚、罗信、严海、白岭、许青。
林母看着那六个名字看了很久。
她朝厨房里的那锅红烧肉看了一眼。
她朝那份简报。
她朝院门外胡同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母这一辈做过八年护士。
她见过的人比她说的多。
她朝厨房里的那把菜刀。
她把菜刀从砧板上拿起来。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菜刀放进围裙下面的那个旧布袋里。
然后她重新去看那锅红烧肉。
九月初省城的夜色完全暗下来。
但西郊四合院的堂屋里今晚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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