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在北境陪父亲注射完精调第一针,留了三天。
到第三天,父亲的右手能抬到胸前。
陈军医说,这是精调解药起了效,恢复信号比预想来得还快一点。
第四天上午,林北接到了两个消息,前后隔了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从省城来,一个从北境军区情报部来。
两个消息,把慕容家这一仗和邻国军方这一局,同时推到了他面前。
一个是收尾的旧账,一个是刚摆开的新局。
慕容家在国内的明面快塌完了,邻国军方却在边境亮出了真章。
上午九点十分,特护病房外的走廊。
林北的加密手机响了第一次,是省城的方子鸣。
方子鸣的声音比前几天轻快半度,那是一种事情有进展的轻快。
"龙帅,省城这边上午有动静。"
"市监局和省经侦同时对慕容家名下的产业立案。"
"慕容家在省城和江南一共有三十家登记在册的公司。"
"被查封的有十二家。"
"理由是这十二家涉嫌为境外资金做洗白通道。"
"前段时间从慕容齐那里拿到了境外资金记录。"
"加上您从祖宅取回的那六个箱子里的化学品。"
"这两样合在一起,够省经侦立案了。"
"这十二家上午全部停业,账户冻结,法人传唤。"
林北听着,没出声。
"这十二家里有三家是慕容达当年亲自挂名的。"
"慕容达上个月在金融上亏了四亿,这三家一封,他名下能动用的资金基本清零。"
"还有四家,是慕容远当年用省发改委的关系批下来的项目公司。"
"慕容远双规之后那四家本就没人管,这回一并查封。"
"剩下五家,是慕容家走境外资金的空壳,全部冻结。"
林北朝走廊的窗外望了一眼。
北境九月的上午,天色灰白,窗外是驻地那一排灰砖楼。
"老方,这十二家是慕容家产业里最核心的吗。"
"是核心的一半。"
"三十家里,这十二家是给境外资金做通道的。"
"剩下十八家是正常经营的房地产和贸易,暂时没动。"
"那十八家里有一部分是慕容铭名下的。"
"慕容铭现在在我们手里,他名下那几家是干净的,我们不动。"
"那十八家正常经营的,等慕容家这案子走完司法程序,一部分会进入处置。"
"到时候苏氏可以合规接手几家好的。"
"龙帅,慕容家这一仗的明面,上午塌了一半。"
林北的指尖在加密手机的边缘上一收。
"老方,慕容铮那边有反应吗。"
"慕容铮没出面。"
"这十二家被查封的时候,他在祖宅里,没打一个电话,也没派一个人出来。"
"龙帅,我担心的不是他不出面,是他这份安静。"
"慕容铮这个人,越安静,越说明他在准备下一步。"
"他七十八岁了,经的事比谁都多。"
"产业被查的时候不吭声,不是认输,是在盘自己手里还剩什么牌。"
林北朝窗外看了一会儿。
"老方,慕容铮明面上的牌基本打完了。"
"金融线废了,影卫线断了,产业被查了一半。"
"他剩下能用的,只有暗的。"
"他不会再正面来,会转到暗处,用游击的方式。"
"我们盯紧他,但不要逼得太急。"
"逼急了,他会狗急跳墙。"
电话挂了。
林北把手机收进口袋,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慕容家这一仗,从他退婚那天起打到现在。
明面塌了一半。
可林北清楚,慕容家不是这一局真正的对手。
慕容家只是邻国军方在国内的一只手。
那只手断了一半。
可那只手背后的那条胳膊,还在。
那条胳膊连着邻国军方第七军区。
也连着京华那个姓吴的中间人,连着一个还没浮出水面的军方副主任。
慕容家倒了,那条胳膊不会跟着倒。
上午十点整,加密手机响了第二次。
是北境军区情报部,方子鸣安排在那里的联络参谋打来的。
参谋姓孙,声音比平时沉。
"林顾问,情报部上午十点接到边境前线的报告。"
"邻国第七军区通过官方渠道宣布了一件事。"
"他们将在三天后,在边境进行一次师级跨军种联合演习。"
"兵力规模是一个加强师,参演的有陆军、装甲、炮兵和陆航。"
"演习三天后开始,持续七天。"
"地点在边境邻国一侧,正对着我们北境军区的主防区。"
林北的指尖在手机上收紧了一下,朝走廊窗外望去。
驻地那一排灰砖楼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静。
可林北清楚,这片静的下面,从上午十点起,整个北境军区已经进入战备。
边防一线加派了观察哨。
后勤补给的车队改走战备路线。
医院也接到通知,预留出三十张战备床位。
陈军医上午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北时,他就知道,邻国这次的动作不小。
师级演习,七天,正对主防区。
这不是一次例行的边境军演。
"孙参谋,邻国上个月集结的那个旅,现在什么状态。"
"林顾问,那个旅已经被编入这次师级演习的主攻方向。"
"也就是说,邻国把上个月那个旅的集结,升级成了这次的师级演习。"
"从一个旅到一个加强师,从单一兵种到跨军种联合。"
"这次的动作,比上个月大了不止一倍。"
林北朝窗外看了很久,把所有的线连了起来。
这次师级演习,表面上是一次例行的边境军事演习。
可林北明白它真正的目的。
邻国知道父亲开始恢复,知道父亲脑子里那份图迟早会被口述出来。
他们想赶在那份图出来之前,先用一次师级演习。
演习一摆开,就能逼北境军区把后勤的实际部署做一次大调整。
北境军区一旦因为这场演习调整后勤,邻国手里那份二〇〇五年的旧图就还有用。
那份旧图能多撑一阵,邻国就多一分把握。
"孙参谋,这次演习的情报,军委情报部知道了吗。"
"知道了。"
"裴部长上午九点半已经收到边境前线的同步报告。"
"他下午从京华飞回北境,军委情报部和北境军区下午开一个联合会商。"
"裴部长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他说,邻国这次的师级演习,是冲着您父亲那份图来的。"
"那份图今天起要加速口述。"
"演习开始之前,能口述多少,我们就抢多少。"
"孙参谋,我知道了。"
"下午的联合会商我参加。"
"我父亲那份图,从下午起我陪他口述。"
"陈军医说过,我父亲现在的状态可以做短时间的口述,每天半小时。"
"我们用三天,先把那份图最核心的后勤补给线部分说出来。"
"那一部分是邻国最想拿到的,也是我们最不能让他们拿到的。"
"后勤补给线一旦泄出去,北境军区主防区的虚实就全暴露了。"
"邻国筹划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
电话挂了。
林北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朝病房走去。
父亲的状态比前三天又好一些。
母亲坐在床边,陈军医在床尾看监护数据。
林北推开门,朝床上的父亲望了一眼。
父亲的眼睛睁着,右手放在胸前,那只手能自己慢慢张开、合上。
林北走到床边。
"爸,下午起我陪您做口述,每天半小时。"
"我们先把北境军区后勤补给线那一部分说出来。"
"邻国三天后有一次师级演习,想逼北境军区调整后勤。"
"我们要赶在他们演习之前,把这一部分先交给军委情报部。"
父亲的眼睛朝他看过来,右手在胸前慢慢合上,又慢慢张开。
然后,他从喉咙里说出这天的第一句话,比前一天又清楚一些。
"北儿,那份图,爸记了二十年。"
"从今天起,爸一句一句说给你。"
"邻国想要的那些东西,爸半点都不会让他们拿到。"
林北握住父亲放在胸前的那只右手,点了点头。
母亲在床的另一侧看着这一对父子。
她没有掉眼泪。
她只是把父亲床头那份军委情报部送来的口述记录本,朝林北的方向推了一下。
那本子还是空白的。
从下午起,那份记了二十年的图,会一句一句填进这个本子里。
北境九月的上午,病房外的天色还是灰白。
可病房里有三个人,父亲、母亲和林北。
这三个人都清楚。
三天后邻国那一场师级演习,是这一局从暗处走到明处的第一步。
也是父亲那份图,从他脑子里走到军委情报部的最后一程。
这一程,林北陪父亲走。
邻国想用一个加强师逼出那份旧图还能用的空当。
林北偏要在那一个师压境之前,把新图一句一句抢出来。
谁快,谁就赢这一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