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通过北上案,家里的事也了得差不多了。
林北动身去京华之前,有一桩心愿,要先了了。
那是他在送走白凉道那位故人时,就盘算好的事。
给师父扫墓。
这桩心愿,压在他心头有些日子了。
这些月来,他忙着对付慕容家,忙着护住父亲,忙着应对京华那张网。
竟一直没腾出空,来好好看一看长眠于此的师父。
如今北上在即,去京华之前,他无论如何,都要先来这一趟。
这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林北带着苏晴雪,去了江南西郊的烈士陵园。
陵园在江南城外的一处山坡上,松柏森森,肃穆清冷。
那是无数为国捐躯的将士,最后长眠的地方。
一排排墓碑,整齐地立在山坡上。
每一块碑下,都躺着一个为国捐躯的军人。
清晨的陵园,没有别的人。
只有风穿过松柏的声音,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枝叶,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北在一块不起眼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那块碑,和旁边的没什么不同。
碑身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
碑上的字,更是简单到了极点。
只有一行。
陆鹤鸣,北境军区,敢死队。
没有头衔,没有生平,没有那些煌煌的战功。
就这么干干净净的一行字。
苏晴雪站在林北身侧,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的震动。
她知道林北的师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北境军区的副司令员,带过最精锐的敢死队。
一身的功勋,足够刻满整块碑。
可这位老前辈的墓碑上,却只留了这么一行。
仿佛他这一生的赫赫战功,都不值一提。
林北却明白,师父这一行字背后,是怎样的分量。
师父这辈子做的很多事,是隐秘的,见不得光的。
那些任务,那些功劳,永远不能写在明面上。
他守着国家的机密,守着边关的安宁,到死,都默默无闻。
一个真正的军人,要的从来不是墓碑上的荣光。
是身后这片土地的太平。
林北缓步上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碑上的落叶和尘土。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碑下长眠的人。
“师父。”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不孝徒儿,来看您了。”
苏晴雪安静地退后几步,把这片空间,留给了林北和他的师父。
林北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瓶酒,几样师父生前爱吃的小菜。
他把酒沿着碑前,缓缓洒了一圈。
“师父,这是您当年最爱喝的烧刀子。”
“今儿,给您带来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松涛阵阵,像是有人在低声应答。
林北的思绪,飘回了很多年前的北境。
那时候他还是个愣头愣脑的新兵。
是这位铁面无私的副司令员,一眼相中了他。
破格把他收作了关门弟子。
师父操练他的时候,从不留情。
寒冬腊月,别人在营房里烤火,师父却把他拎到雪地里站桩。
那些年的苦,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摸爬滚打,负重越野,一样都不能少。
他好几次累到吐,师父却只丢下一句,战场上没有偷懒的机会。
一次任务受了重伤,师父守在病床前,骂他不要命,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那是林北头一回,从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看到了温度。
师父教他的,从来不只是怎么在战场上杀敌。
师父教他,什么是军人的担当。
教他,一个手里握着力量的人,该把这份力量用在哪里。
师父说过,一个兵,光有杀人的本事,那是莽夫。
要懂得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
要守的,是身后的山河,是身后的百姓。
这些话,林北记了一辈子。
他后来走的每一步,都没敢忘。
林北后来才知道,他能进北境军区,能拜在师父门下。
都是父亲在背后,为他铺好的路。
师父和父亲,是过命的交情。
父亲把他托付给师父,师父便把一身的本事,倾囊相授。
这位师父,于他,亦师亦父。
可惜,师父走得太早了。
三年前,他退居省城不到半年,便突然去世。官方给出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
林北至今记得听到那个消息时,天旋地转的感觉。
他甚至没能见师父最后一面。
等他赶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座冰冷的墓碑。
师父就这么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连一句交代,都没来得及留给他这个关门弟子。
这成了林北心里,多年来的一个结。
“师父。”
林北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些年,我一直记着您的教诲。”
“我没有给您丢人。”
“您留给我的那身本事,我用它护住了我爹,护住了这个家。”
“慕容家害我爹,被我连根拔了。”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是京华的方向。
“师父,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我查那些害我爹的人,查到了京华。”
“京华有一张大网,盘踞了二十年。”
“那张网背后,是出卖国土的内鬼,是境外的豺狼。”
林北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疑团。
师父那次突然离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始终没能查清。
只知道死得蹊跷,很多细节,都被人抹掉了。
如今他查京华那条线,越查,心里那个念头就越清晰。
师父的死背后,会不会,也藏着京华那张网的影子。
这个念头,他没有证据,可心里的直觉,越来越强。
林北的眼里,燃起一团火。
这些年,他从一个新兵,一步步走到今天。
师父交给他的本事,他没有辜负。
师父教他的道理,他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该是他替师父,了结一些事的时候了。
“师父,我马上要北上京华了。”
“京华那条线,我会替您,替我爹,替所有被那张网害过的人,亲手挑断。”
“无论那张网背后藏着谁,地位多高。”
“我都会把它,连根揪出来。”
“这是我对您的承诺。”
说这话的时候,林北的声音不大。
可那份斩钉截铁的劲,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从不说空话。
他说要把那张网挑断,就一定会做到。
哪怕京华那座城里,藏着天大的凶险。
风停了。
山坡上一片寂静。
林北站起身,对着师父的墓碑,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那个军礼,标准、肃穆,是一个军人对另一个军人,最高的敬意。
他的手,举得一丝不苟。
这个军礼,他敬的不只是师父。
是师父这样的军人,用命守住的那份东西。
是这满山长眠的英魂,撑起的那片天。
行完礼,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白凉道的老者,临走时让他替师父上炷香。
林北从包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了碑前。
“师父,前阵子,您一位西北的故人来找过我。”
“他说他姓白,您当年在边境救过他的命。”
“他让我替他,给您上炷香。”
“他这份情,几十年都没忘。”
林北恭恭敬敬地,对着那炷香拜了拜。
他不知道这位姓白的故人,是何等样的人物。
只知道,能让师父拼命相救,能记着这份情几十年不忘的。
定然也是个重情重义的真汉子。
青烟袅袅,在松柏间缓缓升起。
林北不知道那位白凉道老者,和师父之间还有多少旧事。
他也不知道,老者留下的那枚玉牌,将来会派上什么用场。
那些都太远了。
眼下他要面对的,是京华那座近在眼前的龙潭虎穴。
苏晴雪走上前,轻轻握住了林北的手。
“师父他,一定听到了。”
林北转过头,看着她。
这一路走来,这个女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查案的凶险,他心里的伤痛,她都默默担着。
他在前头冲锋陷阵,她就在后头,把家底和退路都给他守好。
这一路,他从不是一个人在走。
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再难的仗,他心里都有底。
“晴雪,谢谢你陪我来。”
苏晴雪摇了摇头。
“你师父,也是我该敬重的长辈。”
“等北上京华,把那些事都了了。”
“我们再来看他。”
“到时候,告诉他,那张网,被我们挑断了。”
林北重重点头。
两个人在师父的墓碑前,又站了很久。
直到日头升高,才一起离开了陵园。
下山的路上,林北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排排墓碑,静静地立在松柏之间。
碑下长眠的,是和师父一样的军人。
他们用自己的命,守住了这片土地的安宁。
也守住了,一个军人最后的脸面。
林北握紧了拳头。
师父,您放心。
您没做完的事,您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我会接着守下去。
京华那条线,我去定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