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苏晴雪定下约定的第二天,启程的日子,就近在眼前了。
出发去京华前,还有几件要紧的事,林北必须先了一了。
这天傍晚,一家人在江南老宅的院子里,吃了顿团圆饭。
这顿饭,是林北北上前,一家人聚得最齐的一次。
父亲康复了,母亲脸上有了笑,这个家,总算熬出了头。
林北心里清楚,这样安稳的团圆,往后,怕是好一阵子都没有了。
父亲穿着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便装,气色比从前好了太多,整个人精神奕奕。
母亲忙前忙后地张罗,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可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父亲却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林北,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凝重。
“北儿,你这一去京华。”
“爸,心里不踏实。”
林北抬起头。
“爸,您担心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爸被那张网害了二十年。”
“爸比谁都清楚,那些人有多狠,手有多黑。”
“慕容家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条用完就扔的狗。”
“爸当年,就是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才没把那份图交出去。”
“可爸也因此,被他们整整折磨了二十年。”
“那二十年,爸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爸自己知道。”
“你这次去京华,对上的,是那张网最核心的人。”
“那些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父亲的声音,沉得厉害。
“爸不是信不过你的本事。”
“爸是怕,怕那些人不跟你讲规矩,使阴招。”
“爸这把老骨头,刚捡回一条命。”
“爸不想,再失去你。”
一席话,说得母亲眼圈都红了。
林北心里也是一暖。
他知道父亲的担心,发自肺腑。
父亲在那张网下,挣扎了整整二十年。
那份切肤之痛,旁人无法体会。
“爸,您放心。”
林北的声音很稳。
“我在北境军区那些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那些人想使阴招,得先问过我手里的本事。”
“我去京华,不是去送死的。”
“我是去,把那些害了咱们家、害了师父、害了无数人的家伙,一个个揪出来。”
“我会护好自己。”
“等我把这件事了了,就回来,好好陪您和妈。”
父亲看着儿子那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
“爸等你回来。”
“记住,京华那地方,凡事多留个心眼。”
“留得青山在,才有柴烧。”
林北郑重地应下了。
吃过饭,夜深了。
林北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
那是父亲交给他那些东西的地方。
他打开了暗格,把里头的东西,又一一拿了出来。
最先入眼的,是师父留给他的那把军刀。
军刀的刀鞘,已经有些斑驳。
可那刀身,依旧寒光凛冽,锋利如初。
林北握住刀柄,缓缓将刀抽出了一半。
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这把刀,跟着师父出生入死过。
师父去世后,这把刀,就成了林北最珍视的东西。
每次握住这把刀,他都觉得,师父仿佛还在身边。
还在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他,鞭策着他。
师父没能看到他替这个家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林北发过誓,他一定要带着这把刀,替师父了却所有的遗憾。
他的目光,落在了刀柄那几枚不起眼的铜钉上。
那几枚铜钉,看着平平无奇。
可林北知道,这里头,藏着师父留给他的另一个秘密。
那是个钥匙,能打开一份不为人知的东西。
只是时机未到,林北还没去动它。
他知道,这把刀,这些铜钉里的秘密,迟早会派上用场。
或许,就在京华。
林北收起军刀,又拿起了父亲给他的那份名单。
借着灯光,他又把那三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名字,看了一遍。
这三个人,都在京华,身居高位。
他们是林北撕开那张大网的第一个口子。
就在这时,他的加密电话,响了。
是方子鸣。
“龙帅,有最新的进展。”
方子鸣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
“这段时间,我把所有的线索,都过了一遍。”
“现在,几条线,终于能串到一起了。”
林北握着电话,神色一凝。
“老方,你说。”
“第一条线,是邻国的第七军区。”
“白启泰这个司令,主持对咱们国内的渗透,有三十年了。”
“当年给你父亲下毒的影卫,就是他手底下训出来的。”
“第二条线,是境外的圣殿。”
“威廉·哈德森的蓝海资本,就是圣殿在境外的白手套。”
“他们出钱,出渠道,在咱们国内,养了一大批像慕容家这样的代理人。”
方子鸣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而这两条线,能在咱们国内,一路畅通无阻。”
“靠的,是第三条线。”
“军委里那个,藏得最深的内鬼。”
林北的呼吸,沉了下来。
“老方,这三条线,你确定都串起来了。”
方子鸣的语气斩钉截铁。
“千真万确。”
“邻国军方出人,境外圣殿出钱,军委内鬼,在最高层给他们做内应。”
“一条军方渗透的线,一条境外资本的线,一条军中内鬼的线。”
“这三条线,如今,都在我手里,串成了一根绳。”
“龙帅,这根绳的那一头,全在京华。”
林北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二十年的迷雾,到今天,终于被彻底拨开了。
害父亲,害师父,害这个国家的那张大网。
它的全貌,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面前。
这张网,经营了二十年。
它把触手,伸进了商界,伸进了军方,伸进了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
慕容家,影卫,蓝海资本,不过是它露在水面上的几根触须。
真正的身子,真正的头颅,一直藏在京华那潭深水的最底下。
“老方,做得好。”
林北的声音很沉。
“这三条线的证据,你先攥着,谁都别给。”
方子鸣愣了一下。
“龙帅,证据齐了,为什么不立刻上报。”
林北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那个内鬼,藏在军委的最高层。”
“咱们现在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
“他能在最高层潜伏几十年,手眼通天。”
“咱们的报告递上去,八成会被他半路截下来。”
“到时候,不光抓不到他,反而会被他反咬一口。”
林北的眼神,锐利如刀。
“这种藏在暗处的毒蛇,要么不打,要打,就得一击毙命。”
“半年。”
“等我父亲彻底适应了自由的日子,身子骨再硬朗些。”
“等苏氏在京华站稳了脚跟,能做我的接应。”
“等我在京华,把那三个人的罪证,都攥得死死的。”
“到那个时候,我再连人带证据,一起捅上去。”
“让那条毒蛇,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半年,看似是等。”
“其实,是给那条毒蛇,挖一个让它万劫不复的坑。”
“等坑挖好了,我再把它,连同它身后那张网,一起埋进去。”
电话那头,方子鸣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叹服。
“龙帅,还是你想得周全。”
“好,这些东西,我替你看着。”
“你在京华,千万小心。”
挂了电话,书房里,只剩下林北一个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把师父的军刀上。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可林北的心里,却一片清明。
他缓缓拔出那把军刀,幽蓝的寒光,在灯下流转,映亮了他的眼。
师父走的时候,把这把刀留给了他。
这些年,这把刀跟着他,斩过无数的敌人。
可那些敌人,在林北看来,都还算不上真正的对手。
慕容家也好,那些影卫也罢,都只是开胃的小菜。
真正的硬骨头,真正配得上这把刀的对手,还没出现。
如今,那个对手,终于要露面了。
林北的血,在这一刻,莫名地热了起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师父。”
林北握紧了刀柄,在心里默默说道。
“您留给我的这把刀。”
“一直在等一个真正的对手。”
“现在,我知道那个对手在哪了。”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京华的方向。
“那个对手,在京华。”
夜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北将军刀,缓缓送回刀鞘。
铮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誓言的落定。
明天,他就要奔赴那座叫京华的城。
那里,有军方的内鬼,有境外的豺狼,有面目不清的世家。
有一张盘踞了二十年、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网。
一场酝酿了二十年的风暴,即将在那座城里,轰然引爆。
而引爆这场风暴的火星,就是他林北。
而他林北,就是那个,要亲手掀起这场风暴的人。
他要用师父这把刀,用父亲二十年的隐忍,用这一身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本事。
去那座城里,搅他个天翻地覆。
去把那张网,连根斩断。
去为所有被那张网碾碎的人,讨回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公道。
风暴前夕,万籁俱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