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抓住胸前黑线。
“本官承旧印而生。”
“印在,本官便在。”
“阴律也在。”
“那就出来吧!”
柳青猛然收紧蛇尾。
镇水铜钱卡住裂缝,硬生生向两侧撑开,激流灌入残印内部,将缠住判官的黑线一根根冲断。
判官身形向后滑去。
“停手!”
柳青再次发力。最后一根黑线崩断。
判官被从残印中整个剥离,摔落在逐渐崩塌的城楼上,没了残印支撑,他的官袍迅速褪色,身体也变得近乎透明。
八名旧吏倒在水中。旧城墙一段段坍塌。
挂在蜃景雨雾中的生魂失去束缚,化作流光飞向梦境出口。
判官撑着断裂城砖,抬头看向柳青。
“今日你毁考院,放归生魂。”
“来日若无城隍执行阴司之律,妖鬼横行。”
“你今日放过的软弱与恶念,或许会害死更多无辜之人。”
“到那一日,你还会认为自己是对的吗?”
柳青看着他。
“有人作恶,便查因果,定罪责。”
“妖鬼害人,便镇压斩杀。”
“这才叫守律。”
判官的身影又淡了一层。
“世间没有事事查清的太平。”
“那也不能拿活人补印。”
柳青收回镇水铜钱。
“律法若要靠吞噬活人才能补全,便已经不是守护。”
“只是另一场灾难,时代的阵痛落在每一个头上却是灭顶之灾!”
判官沉默片刻。
他低头看向崩塌的旧城。
城墙消失,刑场沉没,那些由旧香火拼成的街巷,也在清水中一寸寸散去。
“也许你说得对。”
“也许只是旧印不愿承认,属于它的阴司已经结束了。”
判官放下朱笔。
“龙王老爷。”
“希望将来真正需要选择时,你还记得今日的话。”
他的身体化作一片黑灰。
阴风吹过城楼,黑灰落入清水,再没有重新聚拢。
城隍残印失去控制,裂缝迅速蔓延。
咔嚓!
印身彻底碎开。
大片旧时香火升入空中,积存在黑水底部的功德碎屑也跟着浮起,裹住残印最中心的一点金光。
金光拉长,化作书脊。
一页页黑白纸张向两侧展开,最终凝成一本巴掌大的古册。
封面浮出五个字。
阴阳水陆簿。
系统光幕随之显现。
【阴阳县城隍残权已完成净化。】
【获得特殊神道核心:阴阳水陆簿。】
【此物为阴县城隍继位所需核心,可梳理一县生死名录,接引水陆亡魂。】
【宿主无城隍神职,不可强行炼化。】
【日后若将此物交予合适的城隍继位者,可获得阴司因果回馈。】
【任务完成:救回受困生魂,恢复当地阴阳秩序。】
【获得香火值十万。】
【获得功德值一百。】
柳青卷起古册。
“不能用,倒能换个人情,还不错。”
梦境出口在清水尽头打开。
上千道生魂顺着水光飞出,黑水法场彻底坍塌,只剩八根空荡荡的堂柱,沉入无边黑暗。
现实中的旧城区,一盏盏魂灯重新亮起。
医院病房里,退休教师睁开眼睛。
宋行止扶住床沿。
“舅姥爷?”
老人转头看了他半晌。
“我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记不清了。”
老人抬手摸了摸眉心。
“只记得下了很大的雨。”
“黑水里有条青色龙影,把一座城撞开了。”
其他昏睡者也陆续苏醒。
有人抱着家人痛哭,有人只觉得睡了漫长一觉,少数人还记得城墙、铁链与试卷,更多人只在梦里见过一道青光。
特异局监测屏上的黑色区域迅速收缩。
徐瑶盯着归零的数据。
“结束了?”
工作人员摘下耳机。
“医院传来消息,昏睡者正在成批苏醒。”
“目前没有发现魂魄缺损。”
徐瑶靠在桌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通知封锁组撤掉外围警戒。”
“报告怎么写?”
“如实写。”
她看向陈家庄方向。
“阴司残权失控。”
“井龙王入梦,封停考院,救回生魂。”
......
八角井底,柳青真身回归。
阴阳水陆簿落在紫竹屋石桌上,封面自行翻开,第一页没有姓名,只有一道淡淡水纹。
正殿外的护法壁画随之轻轻一震。
藏在画中的男鬼被一股力量牵出半截身体,他惊慌地抓住墙面,魂体却没有像过去那样散开。
淡金纹路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原本模糊的五官渐渐清晰,双脚也第一次完整显现。
男鬼低头看着自己。
“我……能站住了?”
井底,阴阳水陆簿翻到第二页。
一行尚未成形的小字缓缓浮现,又很快隐去。
柳青抬头望向壁画方向。
“这本簿子,怎么偏偏牵上了你?”
墙上的护法身影动了一下。
男鬼立刻跪好,连头都不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晌没敢动。
“我真能出来了?”
井底传来柳青的声音。
“站得住不代表你能乱跑。”
男鬼身子一僵,赶紧朝井口方向跪下。
“小的不敢。”
“先把话说清楚。”
柳青盘在灵泉边,阴阳水陆簿浮在石桌上。册页泛着淡金水光,一缕细线从纸中延伸出去,穿过井壁,正连着男鬼的魂体。
“这簿子为什么牵住你?”
男鬼摇了摇头。
“小的也不知道。我死后一直困在蓄水池,浑浑噩噩的,许多事记不清了。”
册页又亮了一下。
男鬼胸口浮出几枚残缺字迹,像是有人用墨写下,又被黑泥狠狠抹过。
陈。
清。
后面的字刚要显现,黑色泥痕便翻涌起来,将姓名重新盖住。
男鬼捂住胸口,跪伏在地上。
“这个名字......我好像见过。”
柳青没有催他。
阴阳水陆簿能梳理生死名录,接引水陆亡魂。既然它主动牵住此鬼,说明这男鬼的死,绝不只是普通的地下工程事故。
灵泉中升起一滴清水,穿过地面,落在男鬼眉心。
“想起什么了?”
男鬼浑身发抖。
“有水。”
“什么水?”
“很黑的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年我们在地下打桩。工头说,下面是旧管道,挖穿了也没事。后来挖机碰到一块铁板,底下冒出水来。”
“那水不对。”
“刚开始只是凉,后来越来越黑、有人说闻见了死人味,还有人说水里有东西在敲管子。”
柳青的蛇瞳微微竖起。
男鬼继续道。
“我记得有人下去看过。他回来时浑身湿透,嘴里一直喊着,别挖了,下面不是管道,是河。”
“工头怎么说?”
“工头把他骂了一顿。”
男鬼抬手按住脑袋。
“后来......后来有人来了。”
“谁?”
“几个穿黑衣服的,带着东西,把工地围起来。他们不让我们走,说要先把水堵住。”
“我不想留在地下。”
“我想跑。”
“我记得自己顺着楼梯往上爬,脚下忽然塌了。黑水灌进来,很多人在喊。”
他的魂体剧烈晃动。
“再后来,我就只记得蓄水池。”
“我以为是事故。”
“可我为什么会被困那么多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