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
顺着张二盼的眼角流下来。
她下意识护住自己的手腕。
胡铁柱掰了好几次,都掰不开张二盼的手。
他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对着张二盼拳打脚踢。
他不抢了。
对着张二盼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有些人作恶做惯了,就觉得永远没代价。
在胡铁柱心里,他就是把张二盼打残了。
也是张二盼自己贱。
汉子打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张二盼不动了。
任由手表被抢走。
任由自己浑身是伤,横躺在冰冷的地上。
手表被交到了胡老太太手里。
胡老太太看看手表。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像是一朵皱紧的花,突然就松了花茎。
展开的不是舒展的花瓣。
而是扭曲干枯的裂痕。
一块块。
像恶鬼碎掉的脸。
老太太擦了擦表盘,往自己手腕上比了比。
叹了口气。
惋惜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还是换点粮食合算。
这张二盼就是个自私自利,不会过日子的。
有点好东西,只知道往自己身上拾掇。
“我借了村支书家的三轮车”。
胡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四个儿媳妇,四个亲家。
她什么没见过。
来之前,就把所有的事,都盘算好了。
“铁柱,把你媳妇和二娃背到车上,还是一家人,还要过日子。”
“在娘家住了这么久,也该回自己家了。”
“狗不嫌家贫,穷家再不好,也是咱自己的家。”
“大娃、三娃,跟奶奶回家。”
“奶奶回家给你们煮鸡蛋吃。”
张七宝是第三天才发现,张二盼被带回了婆家。
张四盼现在住在丁香小院。
她几乎天天抱着孩子到张七宝的天官赐福转悠。
一天五六次。
后面还缀着傅老爷子、傅云归、傅云岚。
傅老爷子到了小院,就往摇椅上一躺。
摇几下,就呼呼大睡了。
傅云归到了张七宝家,就像到了自己家。
翻晾台上晾着的菜,扫院子,擦地板。
把曾经张七宝让他干过的活,全都干一遍,才觉得浑身舒服。
张四盼在梧桐树下铺了一层破旧床单子。
又在床单子上铺上了一层厚被子。
把孩子放厚被子上一放。
她和傅云岚姑嫂两个,就跟着孩子一起躺在了厚被子上。
望着蓝蓝的天。
秋高气爽。
万里无云。
谈天说地。
说说笑笑。
张二盼最多隔一天就会来天官赐福小院。
可已经三天没来了。
张四盼觉得不对。
张七宝也觉得不对。
最后张七宝不放心,匆匆地吃了几口饭,就去了出租屋。
出租屋里,一片狼藉。
门框上、地上,还有红褐色的血迹。
张七宝的心狂跳起来。
他刚开始想着是不是招贼了。
可一想,不对。
贼不能把四个人都偷走吧。
师父去顶班了,不在家。
张七宝去问了周围的邻居。
果然不是贼。
“胡家老太太亲自来接儿媳妇了。”
“专门骑了一辆三轮车。”
“老太太说话三分笑,七宝,你二姐嫁的不错。”
“哪家夫妻不吵两句嘴。”
“三个孩子,彼此让让就过去了。”
张七宝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转身回了出租屋。
家里所有的物资全都没有了。
米缸,都是空空的。
如同老鼠过境,颗粒不剩。
张七宝的目光移向那摊血,沉默了几息。
平静地走出了出租屋。
他先去了公安局报案。
“有人入室抢劫。”
他把拿给二姐的物资一一写在纸上。
接待他的片警,被这丰厚的物资震惊了一下。
张七宝缓缓道来:“我四姐夫傅云归刚被京市的领导认回去,这些东西,还是京市来的。”
公安局长曹建军亲自接待了张七宝。
两个人在丁香小院的饭局见过。
见张七宝来报案,马上派了局里的几个人去查。
房子租在张七宝名下。
屋子的东西自然也都是张七宝的。
很快就查到了胡家。
张七宝摆了明话:“我姓张,他们姓胡,这些东西,可是我张七宝的,张二盼连个工作都没有,住我的,吃我的,她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亲戚入室抢劫,就不是抢劫了?”
“手表,酒,粮食,林林总总快几百块了。”
“数额巨大啊!”
“是我的全部家底了。”
“警察同志这可是性质恶劣的掏光老窝,你们可要秉公办案啊!”
警察很快开始安排对胡家人进行抓捕。
而张七宝转身直接去了国营饭店,让张长云去北巷村叫人。
只一句话。
“家被掏了,人被打了,去报仇。”
话说,胡家很是过了三天的好日子。
四个儿子,除了胡铁柱回去的晚,什么都没捞到。
其余的三个儿子,都私藏了不少物资。
老大家藏了一盒肉罐头。
老二家藏了一包红糖。
老三家藏了整整一盒子精品点心。
胡老太婆对三个儿子的私藏心知肚明,但她装不知道。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当家长的手不能太紧。
当天晚上,胡老太婆就让老大媳妇煮了三个鸡蛋。
只有胡铁柱、胡大娃、胡三娃有。
老太太这些年管这么多孩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最想要的不是平均分,而是偏爱。
别人都没有,只有他们有。
一个鸡蛋的价值,就高到了天上去。
孩子越多,越是如此。
胡老太婆给胡铁柱夹了一筷子肉。
“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咱家穷,要不是你始终跟娘一条心,咱这日子都不知道咋过。”
“你三个哥哥,几个侄子都记你的恩。”
胡铁柱被老母亲的一番话,要感动哭了。
他胡铁柱就知道。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他娘,最疼的儿子就是他。
胡老太婆又慈爱地看着大娃和三娃。
“大娃和三娃,都是好孩子。”
“有了东西,知道往咱们这穷家拿。”
老太太又看看自己其他的几个孙子。
“奶奶发话了,以后都不准欺负大娃和三娃。”
“一笔写不出两个胡字,你们兄弟齐心,咱这穷家才能越来越好。”
胡大娃嘴里吃着鸡蛋,觉得这鸡蛋真甜。
这些年,他被堂哥们欺负,一直想着有奶奶替他说句话。
现在奶奶说了。
胡大娃觉得自己的心都圆满了。
胡三娃心里惦记被扔到地窖的二哥。
那地窖里全都是烂菜叶子,到了晚上冷得很。
也不知道二哥冷不冷。
还有娘。
他娘一直被锁在屋子里。
胡三娃小口小口吃着鸡蛋,想着藏起来半个,给二哥吃。
胡家人这顿饭吃得畅快。
胡家大嫂想到这段时间,张二盼就过着这样的好日子。
心里就酸的很。
她怎么就没有这么个有钱的娘家。
等到所有人都放下筷子。
胡老太太像是突然才想起来,懊恼地说道:“铁柱,瞧瞧娘这记性,忘记给你媳妇留饭了。”
“厨房里有米有面,你晚上给你媳妇做点好吃的。”
“夫妻哪里有隔夜的仇。”
“都有三个孩子了,好好过。”
胡铁柱酒足饭饱,抹了抹嘴,这京市大曲就是好。
“娘,你别管她。”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该好好收拾她!”
“饿上她三天,她就老实了。”
胡老太太拉着胡铁柱的手,不住地劝:“差不多得了。”
“人家张家有钱,瞧不上咱们,也是应该的。”
胡铁柱酒意上头。
“又没求着她嫁,她自己愿意的。”
“她就是嫌贫爱富,看我晚上不收拾她。”
胡铁柱醉醺醺地回房了。
听到屋子里传来张二盼的哭声。
胡老太太的心,更踏实了。
夫妻。
床头吵架。
床尾和。
胡老太太觉得,就该如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