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又哭了。
眼泪掉着。
脸摆的楚楚可怜。
声音里全是怨怼。
像是全天下她最占理,她最辛苦,她最委屈。
“傅远征!”
“你怎么能这么说?!”
“云安也是我们的儿子啊!我们养了他三十年啊!”
傅远征无视楚青的眼泪。
三十年,这样的话,他听够了。
云安病了,云安住院了,云安伤心了。
“是啊!李家的孩子,我好水好米养了三十年。这些年,我傅家钱也花了,心也尽了。”
“你天天围着他转,保姆天天围着他转。”
“你还想让我们傅家怎样呢?”
楚青看着傅远征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心慌了起来。
好像一件她笃定的事,突然就跟她想得不一样了。
傅远征不该是这样的。
傅远征该体谅她照顾云安的不容易。
他该跟她一样,提起云安,就会妥协,就会愧疚。
她为云安,放弃了晋升,放弃了工作。
放弃了那么多。
她照顾一个病孩子,三十年,多不容易啊。
“他快死了,他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
楚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又把那根稻草摆在了傅远征面前。
傅远征听了无数遍这句话,早就免疫了。
“他要死了,所以我傅远征连认回亲儿子都不行?”
“他要死了,所以我亲儿子被当狗一样,关在笼子里三十年,我就要当不知道?”
“他要死了,我爹丢了,你就可以找也不找,根本不管我爹的死活?”
“他要死了,所以,我家岚岚就连吃个巧克力,都要被骂,七岁的孩子瘦得像个麻杆?”
傅远征始终看着楚青的眼睛,他也想费力地看清这个女人。
他想看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想要什么。
“他要死了,是他从李家带来的病。”
“造成他这个病的是李家,是他的亲爹,不是我傅家,不是我傅远征。”
“楚青。”
傅远征扬了扬头,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青。
“我傅家不欠那个孩子!我傅家欠的是我们家云归!”
“那孩子在我傅家千娇百宠地长大,直到现在,医院是特批的,保姆是我请的,这房子也给你们住了。我们傅家对他,仁至义尽。我对他,问心无愧。”
“楚青,你想怎么对那个病孩子,我管不了。”
“但我想怎么补偿云归,是我自己的事,是我们傅家的事,你拦不住!”
楚青被傅远征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哪里想过不认那个孩子。
她怎么不管老爷子和岚岚了。
所有的事,都有轻重缓急,性命攸关的事,自然要放在第一位的。
“你说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云安不是亲生的?”
“对!就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你说我自私也好,薄情也好,什么都随你说。”
“我傅远征就是要顾自己亲生的儿女。”
“我自己的亲儿子丢了三十年,浑身是伤,活得像条狗,我自己的闺女,七岁了,身体也不好,学也没有上,我自己的儿女还顾不过来,我没有那个闲心去管别人孩子的死活!”
“如果血缘真的不重要的话,为什么人们不去养别人家的孩子,偏偏要养自己生的孩子?”
“你善良,你深情,你可以一直围着那个孩子转!”
“楚青。”
傅远征声音低下去。
“就这样吧。”
“你选你的,我选我的。”
傅远征不再看楚青。
他站在这所房子里,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这所房子里所有的记忆都是糟糕的。
女儿委屈的泪。
父亲长年到头的惊慌。
这个家从来不该是他傅远征的家。
所有好的东西都该是那个病孩子的,没有对错,不讲公平。
因为他病了,他快死了。
所以全家人都该生不如死。
他喜欢老宅那个家。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温暖的位置。
不是一边倒的倾斜。
而是父亲能被照顾的很好。
女儿能开心的笑。
儿子每天会闲不住干很多活,又乖,又好看。
还有贤惠善良的儿媳妇。
照顾宝宝的时候,也不会忘记关心他们每一个人。
老爷子睡着时盖上的毯子。
岚岚喜欢的小野花。
还有他喜欢喝的南瓜粥。
爱,有时候跟时间多少并没有关系。
有心还是无心,才最致命。
傅远征拎起箱子,从楚青身边走过,毫无留恋。
楚青愣愣地站在原地,转过身就那样看着傅远征高大的背影。
一点点走出她的世界。
从始至终。
她没有问一句傅老爷子和傅云岚。
也没有问一句亲儿子,亲孙子。
甚至她都没有好好看一看这个屋子。
属于傅远征、傅老爷子、傅云岚的东西,几乎已经没有了。
张七宝再次踏足京市,满心感慨。
他都想着以后来京市,就是看看马叔一家,就是旅个游。
谁能想到,傅云归的家在京市。
他四姐这辈子估计就在京市了。
还有他二姐,既然来了,就好好留下,彻底远离胡家那一大家子。
张二盼和张四盼一眼就都喜欢上了傅家老宅的四合院。
“老四,这房子真好。”
“哈哈哈哈,看看这红彤彤的一片,一看就是你和傅云归的屋子。”
“婚房啊!还有花生莲子红枣,这是想着让你们俩再生一个。”
张四盼看着那满床的糖果花生,脸涨的通红。
她嘴笨,根本说不过她二姐,推着他二姐往外走。
傅家给张二盼和胡二娃每人准备了一间房。
不是正房,是偏房,但张二盼一点都不嫌。
开心的很。
老爷子舟车劳顿,已经被安置到了南屋休息。
傅云岚小姑娘正在自己的房间,整理自己的东西。
小姑娘脸上长了不少肉,还是瘦,但满面的小春风。
哥哥嫂子已经答应她了。
等她去上学,哥哥接送一天,嫂子接送一天。
那么高那么帅,还跟她长得像的哥哥。
那么温柔,那么好看的嫂子。
她,傅云岚。
也是有人接送的金贵小姑娘了。
傅远征抱着孙子在自己的屋子转。
他的屋子里摆了很多小孩的玩具,反正他也经常不在家。
只要他在家,他就得抱孙子。
没有人提楚青。
包括傅云岚。
小姑娘早就把楚青这个人,忘记了好久好久。
想起了,也仅仅是那一巴掌的疼。
那一巴掌,成了她对楚青作为妈妈,最后的记忆。
大家都一夜好眠。
除了张七宝和被张七宝硬生生拉出婚房的傅云归。
没人能听见傅云归藏在心里的疯狂呐喊。
“我要洞房!”
“我要洞房!”
“我要洞房!”
张七宝无视傅云归黑沉的脸,硬生生拉着人走。
两个人又去了黑市,直接找了老张。
老张一看傅云归那张脸,腿都软。
哪里敢再耍花招,张七宝直接又交易了3000块钱的物资。
张七宝从未想过让二姐一直住在四姐家。
不管是多亲的姐妹,住在别人家总是不自在的。
越是亲兄弟,亲姐妹越是如此。
要给彼此留空间,也是给彼此的性格习惯,留下一块缓冲的地带。
人唯有在独属于自己的地盘,才真正放得开。
傅云归和四姐,正蜜里调油。
让二姐眼巴巴看着。
张七宝想想都残忍。
张七宝托了傅远征、马叔、马征找房子。
这个年代,京市的房子不能卖,只能租。
三天后,两套离傅家老宅比较近的四合院摆在了张七宝眼前。
一座一进的小四合院,大概80平,正房三间,厢房2间。
租金一年200块。
唯一不好的是,这房子离公共厕所太近了。
味道实在难闻。
还有一套三进的四合院,跟傅家只隔了一条街。
林林总总十几间房。
是傅远征找的。
那家人全都去了国外。
条件很苛刻,最多住两户人,不能多。
人家的意思是,我自己的房子不要了,也不让太多人糟蹋。
最少租五年,房租一次交清2000块。
张七宝看了一遍院子,当场点了2000块钱。
傅远征看到张七宝那干脆利索的样子,心里都惊了一下。
他家四盼这弟弟,看着朴朴实实的。
没想到,他们张家这么有家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