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婉藏了十个月。
所有的陆家人,都在等着陆婉婉肚子里孩子的降生。
只要是谢绥安的种。
谢家就不能不管。
谢绥安跑了,可谢父还在。
当爷爷的。
不能不管亲孙子。
“这孩子不落地,见不到面,就不亲。但凡见了面,孩子抱到了手里,就有感情了。”
陆婉婉是在凌晨两点发动的。
陆母正睡得沉。
根本不想管。
“全都是讨债的鬼!”
可陆婉婉叫的厉害。
陆家又指望着这个孩子。
陆老三不得不去借了支书家的三轮车。
不敢说,陆婉婉生产。
只说陆母病了。
陆婉婉生的快。
三个小时就生出来了。
医生看了一眼,愣住了。
所有的医生都围了上去。
陆婉婉眼巴巴地看着孩子。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只要长得白。
只要长得像谢绥安一点。
就是她的机会。
“是个兔唇。”
“娘胎里没养好。”
“口腔也没长拢……”
“先抱给孩子妈看一眼吧。”
医生把孩子抱给了陆婉婉。
陆婉婉浑身都湿透了。
粘稠的头发贴在脸上。
她浑身无力,可眼睛却直直地望向了孩子。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了。
陆婉婉的手心都是冷汗。
她像一只乌龟。
身体不动。
身体重重的,疼过了劲儿,还没恢复知觉。
脖子伸得老长。
连呼吸都停住了。
一张孩子的脸映入了陆婉婉的眼帘。
眉毛长长的。
眼睛睁着到处看。
鼻子下方。
突兀地开裂了一道口子。
“啊——!”
陆婉婉惊恐地叫起来。
身体太虚弱,声音也是虚的。
“不是,不是……这不是我生的……不是我生的……”
“产妇冷静一点。”
“孩子是个兔唇,你可以带着孩子去大医院看看。”
“不不不……”
陆婉婉拼命摇头,身子拼命往后缩。
想要离那个孩子远一点。
“不是我的孩子……你们抱错了,对,是你们抱错了……”
“这大半夜,产房就你一个人生孩子,怎么会抱错。”
医生见产妇情绪激动,直接把孩子抱了出去。
陆母和陆老三等在外边。
“女孩,五斤七两。”
医生把孩子塞给了陆母。
陆母赶紧去看孩子的脸。
“啊——!”
陆母差点没有把孩子扔出去。
陆老三看了一眼。
也吓坏了。
“妈,我姐这是咋回事。”
陆母眼里全都是怨气。
心里止不住骂。
上一个是个六指,这一次是个兔唇。
作孽啊!
陆老三心心念念全都是回城。
“女孩,还是个怪物,谢家能要?”
他大姐生了这么个孩子。
谢家人能要吗?
要是他媳妇生个这样的孩子。
他恨不得把孩子扔了。
传回村里。
“谁谁谁,生了一个怪物。”
“谁谁谁媳妇,生了一个怪物。”
丢死人了。
“扔给你姐,你姐知道怎么做。”
陆婉婉被推出来的时候,眼睛空茫地望着虚空。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机关算尽。
竟然是个这样的结局。
凭什么啊!
凭什么啊!
陆婉婉闭着眼睛,无声流泪。
谢绥安。
你回来。
回来啊!
陆母连跟陆婉婉多说一句话的心思都没有。
没福气的东西!
拖累了娘家一年,生了这么个东西。
陆母把孩子直接放在了陆婉婉的病床上。
一句话都没说。
拉着陆老三就走了。
孩子被重重放下,开始哭。
陆婉婉跟听不到一样。
“谁家孩子,赶紧哄哄,吵的人不能睡。”
陆婉婉听不到任何声音。
有人过来,看了一眼孩子。
吓了一跳。
左右看了看。
又看看孤零零躺在床上的陆婉婉。
轻手轻脚离开了。
天。
开始变白。
黑。
还没有散尽。
陆婉婉慢慢起身。
孩子已经哭累了。
睡了过去。
她抱起孩子。
脚步随着记忆往医院外走。
路上的行人很少很少。
陆婉婉往医院后面的一个大土坑走去。
大土炕里,都是医院里死孩子的尸体。
土坑旁边堆了一车又一车的垃圾。
陆婉婉没有走进坑里。
依旧是同样的位置。
垃圾场最边缘的地方。
一圈半人高的狗尾巴草。
陆婉婉把手伸平。
松手。
那个孩子掉了进去。
丛丛高草掩去了孩子存在的痕迹。
她陆婉婉不该生出这样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
怎么配。
当她陆婉婉的孩子。
一个妈妈扔了有缺陷的孩子,她不觉得愧疚和残忍。
她只觉得她自己倒霉。
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
她甚至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天亮了。
拉脏土的工人出现在垃圾场。
那个孩子,一直没有哭。
没有工人会想着扒开草丛去看。
他们快速清理了周遭的垃圾。
气味太臭。
他们也快速的离开了。
天官赐福小院。
张六盼出月子的时候,整整胖了两圈。
张三盼两只手,捏着张六盼的两边脸颊。
“六啊!原来咱们的脸是饼,现在是发了的馒头。”
“白白嫩嫩的。”
张五盼抱着周满月。
稀罕的不得了。
“看这小模样,怎么这么喜欢笑呢。”
“谁抱都笑。”
张二盼偷偷回来一个月了。
刚开始胆战心惊。
后来发现胡家一直没来。
胆子也大起来。
原本想着跟四盼最多待上三天。
没想到这一住,就安稳住了一个月。
她指着满床的小被子,小垫子,小衣服,小帽子,连小围嘴都有。
小衣服上还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马。
“看看,你二姐我这一月的成果。”
“到明年,这些东西,小满月也用不完。”
张大盼正在给张六盼剥鸡蛋。
“一天两个鸡蛋。”
“这要不是七宝有钱,还真养不起咱们家老六。”
“这养得金贵的,但凡老六要吃的。”
“那话七宝咋说来着,上什么山,下什么海?”
张七宝正在给马平安做弹弓。
干干净净的地上,被排了一排,圆圆小小的泥丸子。
马平安的两只小手上全都是泥。
还在继续搓泥丸。
“可上天揽月,可下海捉鳖。”
张七宝答了一句。
七姐弟全都到齐了。
张七宝从山里带回来的那些阴郁,在亲人环绕下,总算减轻了几分。
“马平安,你告诉三姑,你这泥丸是不是用尿做的?”
“我怎么闻着这么臭啊!”
马平安不说话。
张三盼上手去拧小家伙的耳朵。
马平安看到他三姑的魔爪,跑得比兔子还快。
“小兔崽子,天天玩尿泥!”
“不洗干净手,今天不准吃饭,不准抱弟弟!”
张七宝看着她三姐那生动的样子,满脸都是笑。
张三盼现在见了张七宝就有气。
谁懂啊!
带大了张六盼和张七宝还不算。
天爷爷。
张七宝还把振北和平安全都扔进了赵家。
虽然但是,物资给了不老少。
只生了赵大军一个的公公婆婆。
还都挺稀罕家里孩子多。
可她烦啊!
平安还好说。
马叔家的孩子。
该养。
可振北那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张家的种。
那孩子,越长大,那长相,那灵性。
糟心啊!
几个姐妹,偶尔见一次,都心里打鼓。
她天天见啊!
那孩子,有时候跟着赵乐乐,喊她妈妈。
有时候,跟着平安喊她三姑。
这孩子要是长大点了。
问她爸爸妈妈是谁。
她要咋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