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旦走了脏路。
很难从良。
陆婉婉心气高。
她要嫁,就嫁谢绥安那样的。
有家世,有相貌,有才华。
要么就嫁张七宝那种。
家里成分好,有家底,有关系,死里活里对她好。
让她嫁给连300块钱都拿不出来的庄稼人。
简直做梦。
这些年,她特别信奉一句话。
笑贫,不笑娼。
看看他们陆家。
陆父因为受贿,没能平反,一家子都留在了农村。
她没钱的时候,连自己的亲爹亲妈,都恨不能把她轰出去。
这几年,她跟了一个煤老板。
煤老板,暴发户。
长得肥,没文化。
可陆父陆母见了他,全都捧着敬着。
几个弟弟,一声声姐夫,叫得甜。
连村里的人,为了搭上煤老板的关系,见了她陆婉婉都满脸含笑。
这年头,找关系,没人找原配。
找三儿。
因为三儿比原配更能办事。
“妈,我想找找振东和秀丽。”
“以前没钱,顾不上。”
“现在腰包里都是钱,也该找找我自己的孩子。”
陆母反反复复看着手腕上的新手表。
多少年了,她终于又戴上手表。
“找什么找,王根生的种,找回来,你自己天天看着不膈应。”
陆婉婉烫了头发。
拿着一瓶雪花膏,一点点往脖子上涂。
这两年,她把自己养得好。
乡下小姑娘,养得再好,皮肤也没有她的白,没她的嫩。
落魄的。
资本家的大小姐。
说话细声细气的。
那些乡下的泼妇,哪里懂什么是风情。
什么是风月。
抛个媚眼都不会。
往床上一躺,跟个死猪一样。
越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越是喜欢文化人。
“跟你睡一次,老子才知道这女人是嫩的,是香的。”
“跟你睡一次,老子才觉得这种事,花样这么多,快活似神仙。”
想起煤老板的话。
陆婉婉抱起自己的脚丫子。
往脚丫子上也涂上了厚厚的雪花膏。
“那就先找找秀丽,我双生的孩子,让村里人打听打听。”
陆婉婉说得轻松的不得了。
陆母把手放在了膝盖上。
脸上的悠闲和满意。
没了。
“别找了,十年前就饿死了。”
陆婉婉放下了脚丫子。
脚趾上的蔻丹,鲜红鲜红的。
像白布上的一抹抹血。
明艳又刺目。
陆婉婉看着陆母,一句话都没说。
但陆母知道。
陆婉婉这个人越是沉默,越是心里的事。
“你别那么看着我,你当亲妈的把四个孩子往我这里一扔,我一个当姥姥的。”
“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振西好好的,偏偏她饿了一顿,就死了。”
陆婉婉把手里的雪花膏恶狠狠扔到陆母的脸上。
陆母的脸被那么大的力道。
磕青了一块。
陆母怕家里的男人们。
可她什么时候怕过陆婉婉。
她生的。
她养的。
没有她。
哪里来的陆婉婉这个小骚货。
陆母跟陆婉婉一样。
不说话,只动手。
她走到陆婉婉面前,扯起陆婉婉的头发,就是两巴掌。
还不解气,把陆婉婉按在梳妆台上,拿起梳妆台上的花卡子,对着陆婉婉的软肉扎。
“不要脸的东西!”
“要不是你骨子里发骚,陆家怎么会是现在的光景!”
“看看人家谢绥安,留学回来的,车接车送的。”
“再看看人家张七宝,满县城,谁不给人家几分面子。”
“你当那个煤老板多喜欢你。”
“还不是因为你跟张七宝睡过。”
“人家图个乐子。”
“你但凡当初要点脸,好好跟张七宝过日子,咱们陆家也不会上舔着一个暴发户。”
“死个孩子怎么了!”
“你缺孩子吗?”
“你自己扔了几个孩子,你不知道!”
“给你亲妈这演慈母。”
“自己孩子不管,天天找男人。”
“你怎么有脸找我的事!”
陆婉婉一动不动,一句话都不说,任由陆母折腾。
阴恻恻地眼神看着陆母。
陆母半点不怕。
那煤老板有老婆孩子,怎么会娶陆婉婉。
不过是当个玩意儿。
除了他们陆家,哪里还能容得下陆婉婉这个烂货。
“老大,我是你亲妈,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清楚的很。”
“别跟我装什么洁白无瑕。”
“这村子里,生下孩子溺死的,又不是没有。”
“发大水的时候,把孩子扔水里的,你少见了。”
“有秀娥和振西留着,给你养老。”
“够了。”
陆母与陆婉婉平视。
“老大,家里现在还能容你。”
“除了你有几个脏钱,还因为你是我女儿。”
“大门敞开着,要走要留你随意。”
“我去给振西和秀娥做饭了。”
“我这当姥姥的,做到这个份上,问心无愧。”
陆婉婉死死抠着自己的胳膊。
恨不能把陆母的背影盯出个洞来。
陆母淘米,做饭。
屋子里传来剧烈的砸东西的声音。
陆母头都没抬。
砸了再买。
又不花她陆家的钱。
振西13岁了,跟北巷村的三赖子像了个十成十。
黑瘦,猴一样。
秀娥,16岁了。
当真是。
什么妈,什么女儿。
跟陆婉婉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
虚伪恶毒,自私自利。
早晚也是出去卖的货。
为了煤老板手上点东西,那丫头,连亲爹都肯叫。
她陆家,不管陆婉婉娘仨这些烂事。
只管拿钱。
等儿子们都结了婚。
哼哼哼!
早晚把这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赶出家门。
陆家,不该有这一号人。
人脏的界限,一旦打开了,就不怕更脏了。
钱带来的舒服感,让陆婉婉觉得尊严和羞耻这种东西,就是该踩在脚底的东西。
一个人不是最后变成那个样子的。
她原本可能就是那个样子。
而随着时间,随着事情。
每个人都渐渐地找到了自己。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陆婉婉没缺过男人。
张七宝遇到了一个陆婉婉。
都快谈女色变了。
张三盼死死拧着张七宝的胳膊哭。
张七宝咬着牙忍着。
他就不明白了。
赵大军都把她三姐惯成了啥样。
说话就说话。
干嘛非要死死拧着人的胳膊,才能说话。
“我张三盼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我爹,我妈,死都不能瞑目啊!”
“张七宝,你个叉烧包!”
“你个怂货!”
“窝囊废!”
“你都37了啊!”
“37啊!”
“长云都抱上儿子了啊!”
“我连咱们张家的一根小苗苗都没见着!”
张三盼的手已经从胳膊转移到了腋下。
张七宝疼得嗷嗷叫。
想跑。
张三盼一眼横过来。
张七宝老老实实让姐姐往死里掐。
“那张振北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不是咱们张家的种。”
“爹妈生你一场。”
“你姐我养你一场。”
“对你没有什么大要求,就是给咱们张家留个根。”
“张七宝我告诉你,你要是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
“我死不瞑目。”
“我死了也没脸下去见爹娘。”
原本是干嚎。
说着说着,张三盼悲从中来。
眼泪也心疼她心里的苦楚。
配合地哗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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