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望着窗外看了很久。
片刻过后,他回过头来,神情不再迷茫,只是轻轻开口:
“魏老,那艘船的资料,能给我一份吗?”
屋里静了一瞬。
魏老在听见这话后,张了张嘴,目光最后求助似的看向郑国梁。
陆远在看见这一幕后,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老师在米国那边,等不起。”
“小归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事,不管于公于私,我都得搭把手。”
这话说得很轻。
甚至带上些许理所当然!
好像他做这些事,都是应该的,可真是应该的吗?
明明陆远是那么平静的说。
可魏老看着陆远躺在病床上,喉头发涩,竟在这话语中,隐隐一种面对死亡的平静。
他好像在说…
自己快死了,所以想多留下点东西!
郑国梁看着魏老求助的目光,下意识的想开口,但最后,对上陆远平静的目光。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目光太平静了…那是早彻底将自己的生死度之于外了!
是啊。
每一回他们都想拦住他!
可真正又有哪一回拦住过呢?
他只是平静的笑着,笑完之后才会说一句:国家需要。
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原因!
因为国家需要!
因为百姓们需要!
周明川缓缓抬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包括沈怀明。
在这一刻,几人心头居然同时响起了那位医学老教授的话。
或许,能让他撑着的。
从来不是药,而是心里的那口气!
要是这口气泄了,人怕也是撑不住了!
他们怕!
屋里此时显得有些安静。
可这沉默就是答案。
魏老看着房内诡异的气氛,几个人最后居然向着陆远妥协,也是叹了口气:
“需要什么,你说。”
陆远靠在床头,仔细思索了一番,随后轻轻开口:
“船的尺寸,那片海的风浪,米国雷达又能看多远?”
他顿了顿,最后才开口道:
“最重要的是雷达频率,这东西必须摸清楚,这样涂层多厚才能够确定!”
魏老记笔记的手一顿:“频率?”
陆远轻轻颔首,最后继续开口道:
“就比方说雷达就像是喊了一嗓子,究竟是尖锐还是粗厚,得确定,至少得确定大概方向!”
魏老在听见这话后不由一愣。
不是因为多深刻…
而是,像,真是太像了!
这两兄弟说的话,在魏老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就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虽然两人相貌不相似,但此刻,他俩的身影在魏老的眼中不断重合。
魏老在停笔记录完后,甚至都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电话打向都城:
“将陆工这几天算的雷达数以及大概频率全都送过来,越快越好!”
魏老在挂完电话之后,打算去看看陆远,他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只不过。
陆远已经闭上了眸子,沙盘模拟!
对于那些船只的资料,早就已经运过来,陆远在脑海中不断模拟。
一次次的推倒重来!
每次沙盘模拟出的,那是一船的人。
不,更是一张张等着回家的脸,老师站在最前头,冲他轻轻地挥手笑着!
一回,十回。
随着次数开始不断累积。
陆远只觉得越来越累,那种源自于身心的疲惫,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沙盘持续运行,宿主精神负荷过高!】
但,还不能停!
陆远眉头微微一蹙,又打起了几分精神,继续在脑海中不断模拟。
随着消耗越来越大。
额头也开始沁出细密汗珠。
大家看见陆远闭眼还以为是要养精蓄锐,休息一会。
直到周明川送水过来。
看着陆远有些苍白的脸色,顿时大惊失色:
“远哥,你怎么了?”
陆远苍白的睁开眼,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
“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东西。”
话音刚落,周明川更是连忙开口:
“就算是造船的话也没必要这么急吧。”
陆远抬起头,现在眼中已经没了笑意,只是平静,就这么看着周明川:
“时间多一天,钱老就多一分危险。”
周明川张了张嘴,最后说不出话来,只是头微微低垂着。
在接下来的时间。
周明川一直守在陆远身边,看着他突然睁眼,抓过纸笔,飞快的写一会儿。
然后又闭上眼睛,似乎在思索。
就这么反反复复。
额头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背后靠着的枕头都湿透,换了一个,依旧如此…
周明川望着那边的情况,心里也很难受。
陆远的脸色明明才养好了几天,现在又一点点开始变得苍白。
魏老也留在医院等着消息。
时间不过才过去大半天。
在床头,上面是许多写满了数据和计算公式的纸张。
沈怀明端来一碗稀粥,然后还有一个野菜窝窝头,陆远只是简单吃了一点,都放下了。
他抬起头,平静的看着沈怀明,最后目光落向魏老,轻轻开口:
“就差…确定最后的雷达数据了。”
魏老怔怔的望着他。
一天!
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用了大半天时间!
……
直到夜已深。
魏老一直守在电话旁,他在等着消息,陆远这么拼命,自己也绝不能掉链子!
也就在这时。
电话突然响起!
“魏老,消息来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消息,没过多久,机要员就一路小跑过来。
手上还带着一份绝密牛皮袋文件!
拆开了里面的文件,里面的数据完好无损,而且。
这是陆归写的!
现在,还要亲手送到他哥的病房前…
魏老的心里又如何是滋味呢,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没得选择。
陆远接过了那数据稿,放眼看去。
这个字有些陌生。
但工整利落,一笔一画都透着一股狠劲。
当年那个孩子刚学写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像只直不起来的小虫。
可现在。
他的字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彻底变了模样!
突然,陆远在看见上面的内容后,有些顿住。
在算式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圈。
陆远的手突然微微顿住……那是,自己的习惯!
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的画面,在那个破木桌边上,有个小家伙趴着一笔一画的学着他。
非得学得和自己一模一样才心满意足!
陆远看着这些数据,一页一页的往后翻,数据上都没错。
很好…
但正是这份好,让陆远心疼。
直到到了最后几页,有一处墨迹洇开了一块,只是笔尖停在那很久很久。
陆远闭上了眼。
这孩子,怕是写到这的时候低血糖又犯了,手抖得握不住笔,只能停下来缓一缓。
以前在他犯病的时候,陆远兜里总会揣块糖塞到他嘴里。
可现在。
这个小家伙长大了,甚至听魏老说,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了,大家都要喊他陆工。
但陆远望着眼前的这些字,久久没有回神。
像是隔着这些字,看见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子,一个累坏了的孩子,趴在桌子上,手里攥着笔:
“小归…”
陆远随后闭上了眼,意识深处,提示音再度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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