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那头乌黑发丝松散束发,垂落在肩头。
深蓝色大氅随意搭在肩背上,未系襟带,半掩着他清瘦身躯,立在暗处的苏辞,周身萦绕着几分慵懒与散漫。
他轻轻地抚摸着怀里的猫儿。
一截莹白单薄的手臂露了出来,腕骨纤细,肤色冷白如玉。
“大人。”身后,冷不丁响起声音,“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了,您随时可以去景行书院报到。”
苏辞轻应一声,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可微垂的眼帘下,并无一丝笑意。
在他身后,站着一名女子。
女子长发高束,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紧实利落的身形,腰间配有弯刀,寒光微隐,举手投足都透着杀伐干练,气场凛冽逼人。
女子有不解,开口询问:“大人为何要接下这个任务?”
明面上,他是苏家孱弱多病的二公子苏辞,背地里,实为直属当今圣上调度的无回司刑堂主事大人,他精通百毒,只是因为先天体虚的关系,极少亲赴外勤,只坐守刑堂,但凡关入刑堂大牢的犯人,经他审问,无论嘴有多硬,都会招供。
女子顿了顿,再度开口,“景行书院牵涉前太子的线索并不算难查,交由无回司人手便能彻查分明,何须您亲自走一趟?”
苏辞指尖仍轻轻顺着怀里猫儿柔软的皮毛,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喧闹的摊子,温柔的摩挲未停,说话的声音却凉了半截,“苏府近来闷得慌,左右闲着也是无事,出去走走也好。”
女子顺着苏辞视线望去。
只听苏辞又说,“方才那名男子,身份颇为可疑。”
女子说道:“属下先前查探景行书院孙山长时,顺带查了下那人底细,那人名南望月,是大人您妹妹的夫君……”
不等女子话音落下,苏辞转头,目露寒芒,“我怎么不知我妹妹成亲了?”
女子愣了愣,快步上前单膝重重跪地,垂首沉声请罪:“属下知错!”
“记着,我只有一个妹妹,她叫苏意晚……”
“属下绝不敢再忘!”
苏辞抬手,“退下吧……”
“是!”
女子隐入黑暗,身影消失不见。
苏辞冷瞥了一眼摊前眉眼弯弯的少女,冷漠收回视线。
他转身,正欲离去时,却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远处立着一名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眼清秀,只是因着近日感染风寒的原因,一张面庞失了血色,泛着一层单薄的惨白。
此时他看着云想想所在方向,目光黯然。
苏辞冷嗤。
他也不知道苏知遇那个蠢货是怎么想的。
云想想抬头,朝着四周看了看。
从刚才开始,她就好像有一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看啥呢!”朱彩容问道。
“没什么。”
云想想看到了苏知遇,只是一眼,便收回视线。
另一头。
南望月在回景行书院的路上,吸引了无数注目礼。
他身姿颀长如松,行走时不疾不徐,眉目温雅淡然,自带一身不染尘俗的清贵。
即便身处熙攘人群,依旧自成一片安静气场。
直到身后几道嚷叫声响起。
“南哥!”
“南哥哥!”
“叫你妹啊!恶心死我了!别影响我吃煎饼果子的胃口。”
“你吃不下,我可以代劳啊!”
“马长生,你是猪吗?”
前面的南望月停下脚步,回眸来。
瞧见那几个互相推搡,又各自护着自己吃食的少年,南望月展颜而笑。
道旁行人好些都悄悄停下来,暗自盼着他能回头一望,忽见他眉眼弯起,含笑而立,一时尽数怔住,呆愣半晌。
唐大宝四人涌上前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方才我们排队的时候见着南哥了!用阿肉的话来说,南哥往那儿一站,那就是街上最靓的崽。”马长生嘿嘿笑道。
唐大宝佯装一本正经,“瞎说什么呢,以后南哥就是咱们的教书先生了,都客气些,别没大没小的。”
丁晓满看着小,一脸的机灵劲,立马领会唐大宝的意思,“南先生,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往后我们要是在学堂上犯错了,您戒尺留情啊!”
一旁的徐茂忙不迭点头。
“无妨,最多让你们饿一顿。”南望月声音温和。
假如四人有尾巴的话,此时闻言,就该竖了起来。
唐大宝也是脱口而出,“哪顿???”
南望月眼睛深邃又清亮,“早上那顿。”
此话一出。
四人顿时嗷嗷叫。
“南哥你好黑啊!”
几人嚷着,又进了景行书院的大门。见四周的学子看来,南望月心知书院为静心治学之地,不可惊扰旁人,便也收敛了脸上笑意,低声道:“去膳舍吃早饭吧,别迟到了。”
四人还未应声,一声冷喝骤然响起:“书院乃读书圣地,吵吵嚷嚷,像什么样!”
唐大宝四人一听到声音,顿时一副头大的表情。
四周的学子们,也不敢凑热闹,立马快步离去。
南望月看去,来人是位面色肃穆的老儒,眉头紧紧皱起,浑身透着不容嬉闹的拘谨正气。
此人正是薛老先生。
这老头是个硬茬子啊!
景行书院里头大半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平日里在家肆意顽劣,把各家长辈折腾得束手无策。
可这群纨绔,唯独见了眼前这位老先生就头大。
“薛老先生,我等尚未用过早饭,待会儿还要入堂听课,先……先去膳舍了。”
唐大宝说完,给马长生几人使眼色,然后揣紧了手上的吃食,一溜烟跑了。
薛老重重哼了一声,“跑得倒是快!”
他正视南望月,又背着手训斥道:“身为师长,当守师道威仪,岂能与学生肆意嬉闹?为师便要有为师的样子!”
薛老又毫不客气道:“就算你是托关系进来教书,也得拿出真本事,且要守好先生本分。若是自身才学不济,耽误了一众学子求学,书院定然容不得你!”
南望月神色平淡,从容开口,“薛老所言甚是,只是在下要回去筹备授课事宜,便先行离去了。”
话音落,他浅浅一揖,转身离去。
薛老望着那道背影,只憋出一个字:“你——”
可对方言行得体、礼数周全,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真让人更生气了!
薛老气呼呼转身。
也不知孙山长是怎么想的,那人连秀才功名都没有,却破例准许他入书院授课。
好在山长也说了,给了半年期限,倘若半年之后,他所带学子的课业毫无起色,便自行离开书院。
心里想着,薛老的心情也好些了。
只是走着走着,便听到膳舍里传来嚎叫声。
“今日我吃的超级豪华煎饼果子!”
这是……唐大宝的声音!
混账东西,又大肆喧哗!
“呜,我去买的时候,里脊肉都卖完了……明日我定要早些去!”
“听说了没,今日咱们学堂新来的授课先生是云姑娘的夫君啊!”
“我们早知道了~”
“话说,我听说南先生能进入景行书院教书,是宝哥你们几家出了力啊!”
“南哥与孙山长认识,不过我娘也确实来找过孙山长,但你们不要质疑他的能力……”
“对啊,可莫要小瞧了南哥!”
“说句老实话吧……南先生顶着那张脸授课……你们能听进去吗?”
“靠!你亵渎南哥?!”
“唐大宝,你打我作甚?!”
“谁让你嘴贱!”
“对!下次再敢说这样的话,我便去找云姑娘告状……”
“别……我不敢了!”
薛老越听越生气。
近日的景行书院,真是乌烟瘴气。
先前他就注意到了,那些个平日里懒散的学子们,一到吃早饭的时间,立马就精神抖擞,说起那路边小摊时,一个个就跟着魔似的,每日都是那般。
他甚至都怀疑,那摊子的食物是不是放了一种名为迷魂花的东西。
要知道,以前京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有家酒楼的生意爆满,生意好到不行,而那些吃过酒楼饭菜的人,都跟上瘾般,每天都想吃,后来吧……也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上报给官家,这一查可不得了,原来是这酒楼的老板在饭菜里放了迷魂花。
他之所以那么清楚,便是因为他也吃了那家酒楼的饭菜。
想来,景行书院的大多数学子的家世都不差,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薛老越想越觉得可疑,表情也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薛老,您在这里啊!孙山长喊你……”
书院宋夫子上前,打断了薛老的思绪。
“什么事儿?”
“说是新来了位叫容黎的学子……”
*
云想想收摊了。
依旧卖光光~
她今天主打的还是煎饼果子,且备了更多肉食小料,所以营业额直接到一两八百文钱!!!
嗷嗷,这钱赚得太爽了!
不过也是因为她这刚卖煎饼果子,除了云清坊的学子们,还有人慕名而来,才能赚那么多。
主要是书院的学子们有吃早饭时间限制,而她这摊位也只有那么大,等到点了,学子们也回去上课了。
赚钱是会上瘾的,云想想琢磨着,要不中午也出来摆摊。
只是一想,时间仓促不说,人也很累。
倒不如早些盘家店。
坚定了要开店的心后,云想想让朱彩容先回家,她去买菜,准备中午给南望月送饭。
主要是早上听了那些学子们议论景行书院的薛老先生,她有点不放心。
等云想想买好菜回去云家,还没到门口,便看到两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人探首张望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