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瑞香拉着，又有周本全极力挽留，许婆子只得又坐下。
不过这碗面她倒也吃得，就没再多推辞。
她牙口不好，周本全特意把面煮的久一些，浇上炖的酥烂入味的焖肉。
面端上去 ，许婆子尝了一口便不住点头：“贴心又周到，难怪生意能做好。”
周本全的手艺杨氏没少见识，不用尝就知味很好。
事实也果真如她所料，香味扑鼻，闻着犯馋。
街上的面她没吃过，即便如此也觉都不及他这手艺，毕竟在丰乐楼做了几十年，寻常人哪比得上？
食客上门，瑞香便就顾不得与她们闲话，忙活起来。
瞧着进来的人面色如常点一碗几十文的面，杨氏暗暗咂舌，本来也是担心没生意，没想到有钱人的生意会这么好做。
这当然还是周本全手艺好的缘故。
果然学门手艺才是正道。
周胜不来铺里帮忙，杨氏又起了心思，次子家旺十七了，要是能跟着学些手艺，日后也就不用愁了。
当然这话此时并不适合说出来，生意还没稳定就塞人过来，婆母断不会同意。
还是等过些日子生意稳定了再提，如此才好张嘴，也相信周本全不会拒绝。
云希招呼客人收钱，瑞香收拾桌子，这几日两人都是如此配合着做，都没有异言。
杨氏瞧着皱眉，就觉得云希略有些狡猾，会躲懒。
瑞香就实心眼子多了。
哝嘴让许婆子瞧，并道：“妹夫该不会让这小丫头管钱吧？”
早前站着说话的时候，她就瞧见柜台里有账本，瑞香不识字，显然记账的是云希。
若是只记账倒也罢了，要是钱也管着，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再怎么说她毕竟只是周家继女。
万一存着歪心思，昧下银子，就算日后周本全知晓了，有赵素芬在也不好说什么。
许婆子早就瞧在眼里，倒是没甚想法。
闺女不在了，即便沾着亲，到底也是外人了，何必管这么多？管太多只会惹人嫌。
就算真是云希管钱，只要周本全愿意，就轮不到她们这些外人说话。
再说赵素芬和云希瞧着的确有几分精明，但也算本分，并没有太重的私心。
哪个女子嫁人初心不是好好过日子？
且她如今还怀着身子，更是不愿见家里不安生，又怎会容云希胡来？
但凡娘俩是真的聪明，就不会随意动这个歪心思，以本全的性子，只要生意好，日后他就不会亏待了云希。
许婆子不愿多管，也不想杨氏生事，眼皮子都不多抬一下，“安生吃你的面，不该管的事别多嘴。”
杨氏本就不糊涂，听这话便住了嘴，面吃完也没闲着，灶上帮不上，就帮着洗碗筷。
亲眼瞧见生意不差，许婆子也就放了心，待饭时过交代几句才去了。
二人刚走没多久，一位老翁缓步登门。
瑞香笑着上前询问他想吃什么面，谁知老翁局促不安，转过身亮出背上的竹篓，说话磕磕巴巴：
“不是…是…来吃面的，想…想问你们…店里收不收鲜笋？”
铺里用的笋都是林大槐家二儿子林青河送来的，瑞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收的，我家有人送笋。”
听是不收，老翁面上满是失望，又有些焦急，“这笋一早才从山上挖的，新鲜着呢。”
瑞香笑着又拒绝：“再新鲜我家也用不着。”
老翁语带哀求：“价钱便宜呢。”
“那也不要，你再去别处问问吧。”
瑞香说着不再搭理，老翁却站着没动，张张嘴又住了口，如此再三才说出难处：“别家问过，都不要。”
瑞香虽心生同情，但自家真用不着，只得道：“那也没办法。”
老翁又想说什么，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佝偻的背不知是被身上竹篓压弯的，还是本就如此。
他茫然无措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希从后头出来，就见到这么一副场景。
不解看向瑞香：“这是怎么了？”
瑞香带着几分不忍：“来卖笋的，咱家用不上，我让他去别处问问，他说问过好几家都没人要。”
这季节山上多的是笋子，又还没到农忙，不少人挖来卖，确实有些不好卖。
价钱也便宜。
老翁抬眼望过来，神色满是期待与焦灼，云希多问了一句：“老人家可是有了难处？”
一句话险叫老翁红了眼。
“小孙子病了，没有钱抓药，趁逢集我和大孙子连夜挖了这些笋，却卖不出去，实在没办法这才上门来问，问了几家都不要。”
连春和楼他都去了，伙计说管采买的不在，没办法收他的笋，让他明日早点来。
早上出来时孙子就起了高热，哪还等得了一夜？
再万一等了人家也不要，岂不又白等？
他面上神色不似作假，云希起了恻隐之心，却也没一下子就应承，而是说让他稍等，转身又回了后头。
将事情同周本全一说，又道：“我瞧着实在可怜的紧，不如就帮一帮，娘怀着身子，也算是功德一件。
笋吃不完就收拾出来做腌笋，做小菜或卖腌笋面都成。”
周本全本就心善，又听事关人命，没有丝毫犹豫就道：“那就收了吧，正好我想要做些腌笋呢。”
听他答应了，云希才出去唤老翁将笋背进来。
老翁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真收了，还全要了。
一时间热泪盈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连声道谢，念着大善人。
瑞香瞧着心酸：“老伯快别谢了，把笋背进来吧。”
老翁应好，将笋背到后头放下，言道：“大善人，随便给些钱，能抓两剂药就好。”
他瞧着这馆子不大，又是新开的，且就父女三人，显然也是不容易。
定只是为了帮他才肯收这笋，因此才说这话。
周本全哪会忍心克扣：“老伯莫说这话，我家确实是要用笋，该多少就是多少。”
将斤数秤出来，叫他随云希去结钱。
老翁又是连声道谢。
云希将笋钱如数结给他，老翁转手还了十多文回来，用意不言而喻。
云希没要，全都还了回去，“老人家快去请郎中给孙子看病吧。”
老翁道谢，这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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