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过日子，向来是天塌下来也得先顾着田里活。
隔日天刚泛起鱼肚白，孙拐子推开来福房门，喊他跟着许春花下地薅草。
一旁的来兴无需催促，自顾自起身穿戴整齐出了屋。
来福其实早就醒了，这会子故意背过身，装熟睡不肯应声。
往常他惯是如此，任由家里人吆喝催促，哪怕伸手拽他起来，只要他不动不吭声，任由折腾一阵，到头来他们只得无可奈何作罢。
然而这回他忽略了孙拐子的决心。
孙拐子喊了一声见来福不应，直接动手去拽他人。
“你给我起来，还想躺多久，真想成个废人？日后谁来养你？”
这样的话来福没少听，心里不是没有迷茫害怕，可一想到外头的人会对他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他就失去了踏出家门的勇气。
他不想被人叫小拐子，也不想听人议论他脸上的伤疤。
任由亲爹如何拉扯，他蜷着身子动也不动，一声不吭。
孙拐子下定了决心，这回一定把他弄出家门，生拉硬拽把他从床上拖到床下，拽着朝外走。
来福见他动真格的，开始挣扎起来，乱踢乱打不肯出屋。
孙拐子不防，身上挨了两脚，趔趄着险要站不稳。
等稳住身子，看到来福又缩回床上，他气坏了，铁青着脸上前揪着来福衣领一言不发朝外拽。
来福四肢乱蹬，身子拼命往后躲，双手死死抠住床沿不肯松开。
孙拐子本就腿脚不便，被他挣得身形一晃，瘸腿钻心地疼，却半点没松开攥着衣领的手。
他咬紧牙关，腰腹使劲往后拽，单薄的粗布衣领勒得来福脖颈发红。
床架被两人拉扯得摇晃不止，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被褥尽数滑落堆在床脚。
来福哭嚎着扭身反抗，孙拐子用尽全力拉拽不松手，开春天还有些寒意，此刻他额头却布满了冷汗，心底火气翻涌，手上力道反倒更重。
来福摔在泥地上也不消停，手脚扑腾着往床上爬。
孙拐子弯腰，一手紧抓他后领，一手扣住他胳膊，一步一拖硬生生拽着他朝外走。
踉跄拖到房门外，孙拐子扬声大喊：“来喜、喜凤，把他给我拖到地里去。”
孙来喜闻声从后院过来，孙喜凤也出了屋。
孙拐子喘着粗气：“你两个把他弄到地里，今儿我不做活也要看牢他在地里干活。”
来福大喊：“我不去，我不想被人笑话。”
孙喜凤本就心存愧疚，站着没动，她下不去手，只劝道：“没人会笑话你，咱不听就是。”
“怎么会没有？他们肯定会笑话我，我不出去。”
孙来喜瞧着也有些不忍心，但清楚的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压下心中不忍去拽来福，并劝道：“闲话都是一时的，只要咱不在意也就过去了。”
孙来喜手脚都是好好的，力气又大，来福压根就挣不脱。
绝望之下哭喊道：“我不要听人叫我小拐子，也不要他们看我的烂脸，说我娶不上媳妇，是个废物。”
“大哥我求求你，松手吧，别让我出去，我求你了。”
来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又可怜。
孙喜凤别过身不忍再看，眼泪忍不住涌出来，落个不停。
孙来喜心里也不好受，红着眼忍泪道：“过一阵习惯就好了，再在家里蹲着真要废了。”
最难过的人是孙拐子这个亲爹，要不是他没用，家里不会变成这样。
他也清楚闲言碎语带来的伤害，他一个大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来福一个孩子。
有那么一刻他犹豫了，可一想到日后，就不得不硬下心肠。
好声同来福道：“你别恨爹，不能再消沉下去啊，爹都是为你好。”
忍着泪，他冲孙来喜道：“把他弄到地里，拖也要拖去。”
孙来喜只得硬着头皮不顾来福哀求将他拖着朝外走。
“爹，大哥，我求你们了。”
见两人不为所动，来福大喊，“大姐，帮帮我。”
孙喜凤扭身去看他，心酸又心疼，眼泪就没停过。
来福的喊声越来越远，孙喜凤跌坐在地上，悲声大哭。
屋里钱二丫也红着眼，心头满不是滋味。
来福不做活，她心里不是没有怨言，也不是没在孙来喜跟前念叨过，可今日这场景着实叫人心酸。
与此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走出去才不会成为这个家的累赘。
日子本来就不容易，再任由他这样下去，这个家真要完了。
来福的哭喊声在村子里回荡，还没下地的村人纷纷走出来瞧，说什么的都有：
“拐子终于下定决心了，早该这样了。”
“这么大的孩子了，是不该天天蹲在家里，要不然日后要怎么办？”
“这娃太不懂事了，自己调皮摔断腿又能怪谁？花掉家里那些银子还躲懒，真是个冤孽。”
“我瞧着腿有些跛，脸上那么长一道疤，也是可怜。”
……
孙来喜将来福拖到地里，不敢撒手，怕一撒手他就往家跑。
孙拐子落在后头还没过来，地里只许春花在做活。
许春花听到嚎叫心酸的厉害，本不想理会，可脚下却控制不住。
走了过去，“既然出来了就好好做活，你也不小了。”
来福眼神躲闪不敢朝四周看，他知道旁边地头的人都在望着他，看他笑话。
小声哀求孙来喜松手。
孙来喜不为所动，“你好好做活，没人会笑话你。”
来福知道哀求无用，又开始挣扎。
直到孙拐子过来，他仍未放弃。
孙拐子手里攥着根拇指粗的棍子，来的路上他都想好了，这回一定要将来福治服。
狠下心来问道：“你干不干？”
来福不回答，孙拐子举起棍子就朝他身上抽，抽一棍问一声。
“干还是不干？”
许春花不忍看，直接走去做活。
连挨了十几棍，来福才吼道：“我干还不行吗？”
孙拐子这才住了手。
岂不料孙来喜一撒手，来福拔腿就朝村里跑。
孙来喜忙去追。
等把他追回来，孙拐子沉着脸连抽了几十下，棍子都险要打断，来福不堪承受服了软。
“我干，我不跑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