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晌午,黄木匠还真过来吃面,瑞香虽心底不喜他,却并没有表露出来,挤出笑意招呼倒茶水。
看到铺里坐满食客,黄木匠心中不免升起悔意,孙女要是能嫁入这样的人家,确实是桩好姻缘。
先前该对周胜好一些才是,或许局面又是不同。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悔之亦无用。
平静过了两日,迟迟未见孙朝安再来借银子,瑞香提起此事,百思不解道:“就因为一纸契书,他大嫂就打消了念头?”
“我原以为会先把银子借到手,后头厚着脸皮不还赖账呢,竟没了动静,可真是稀奇。”
云希倒不觉太意外,“情理之中的事。”
瑞香不明白,叫她说清楚为何。
云希细细道明缘由:“越会算计的人,防备心越是重,越怕别人反着算计他。”
“他大嫂虽大字不识一个,却是知晓一旦按下手印,日后就是告到官府也是咱占理。
也正是因为她不识字,才会害怕咱在契书上动手脚,她怎么敢随便就按下手印?”
她这样一说,瑞香就全明白了,“尤其她跟姑母不合,咱自然是偏向姑母,要她拿田地出来抵,万一是存着害人之心呢,她可不就是害怕,得防着咱。”
云希点头:“正是这个理。”
瑞香想了想,又道:“依她那厚脸皮的性子,该是撺掇着姑父来借,怎么也不见姑父来说?”
云希都不用多想,便道:“姑父只是有些拎不清,人却并不傻,那日姑母都要和离,他怎么还会敢来提?
姑母因为梨花和铁蛋才一直忍着他,真要做的实在过分,姑母不管不顾非要和离,以咱爹的性子定是会把她接回家养着。
再说女子不愁嫁,二嫁也并非难事,他带着两个娃,且家里那样子,谁愿意嫁给他?
这点账姑父还是能算得清的,又怎么敢胡来?”
瑞香便叹:“看来再老实的人,心里还是会有算计,姑母也是可怜,若不是咱能替她出头,她的日子只会更难。”
云希失笑:“也就你信这世上有老实人,真正老实的有几个?大多都是不得已罢了。
富家子花天酒地、娶妻纳妾,是有那个能力,更是本性使然。
乡户人家瞧着是老实,可真等飞黄腾达了,你又看看是什么样子?多的是休妻纳妾之事。”
顿了顿又道:“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事事都要算计、计较得失,就连你我都是一样。
区别只是有人存着害人之心,而有些人只是想凭本事把日子过好而已。”
瑞香反复咂摸这些话,就觉自己遇事想的还是太少,得向云希学着些。
可一件事在心里拐着弯打着转的想,又觉实在是累,她并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说句话都要三思,光想想都麻烦的紧,如果真要这样,我宁愿闭嘴什么都不说了。”
云希闻言大笑。
瑞香不高兴:“你嘲笑我。”
云希摇头,笑完才道:“一个人一个活法,自己畅快最紧要。”
真心道:“我其实挺羡慕你的,想的太多确实容易心累,又总是很容易把一个人想的太坏,而不敢轻易付出真心。”
瑞香听着便问:“那当初你也把我想的很坏吗?”
云希摇头:“咱是自家人,我只会把你往好了想,否则又怎么能处得好呢?”
瑞香先不是太明白,想了好一会才理解其意。
由衷的佩服云希,“你真的很厉害,我可能再怎么学也比不了,所以我下半辈子就靠你了。”
云希痛快点头:“自家姐妹,尽管靠过来,等我挣到银子,养着你都行。”
瑞香便问:“那能养姐夫吗?”
云希想了想:“要是大姐愿意也成。”
瑞香笑道:“我不愿意,那他也太没出息了。”
“行,那就只养大姐。”
……
转天半晌闲来无事两人归家,路过杨家糕饼铺,就见路北斜对面铺子开着门,有个年轻妇人在里面忙活。
瑞香小声道:“这是赁出去了啊,不知道要开什么铺子。”
云希亦是不知,“过两天总会知晓。”
大半年过去,这边街面开了好几家铺子,杨家旁边那两间带后院的铺面被户伞匠租去,中年夫妻带着两兄妹,还有两个老人,一大家子都在铺里做活。
伞匠据说姓姚,手艺极好,各式各样的油纸伞都有。
还有带彩绘的,云希经过时看过几眼,花样勾画的精巧且好看。
原就是在这镇上卖伞,只不过先前租的是间小铺面,中旬才换到这两开的大铺子。
听宋婆子说姚家不是这镇上人,是以一家子就住在铺子后院。
他家大儿十五六岁,长的眉清目秀,闺女略小些,瞧着跟瑞香云希差不多的年纪,模样亦是不差。
姚家旁边三间大铺面是薛家书坊的,前近日子开张专做裱画生意,亦有笔墨纸砚等学子们常用到各种物件。
好些食客都说过这镇上笔墨生意全让薛家做完了,旁人压根插不上手。
学子们的钱素来好赚,任凭笔墨价再高,也有人舍得掏银子,薛家凭着这份营生攒下万贯家财。
可薛掌柜膝下只得一个女儿,眼下正到说亲的年纪,听闻界南一带,不少人家都盼着同薛家结亲。
镇上人提起这事,言语里各有心思。
有的羡慕薛家丰厚家底,只叹自家小子没有福气;也有人暗自掂量,想着若是能攀上这门亲,往后便不愁银钱。
可也有人背地里嘀咕,薛家偌大一份家业,到头来却无男丁承继,招赘也罢,出嫁也罢,这家产将来归谁,还难说。
有人摇头笑道:“富贵是好,可薛家就这一个独女,想娶她的人家,各怀盘算,薛掌柜眼界高得很,寻常子弟,未必能入他的眼。”
另就有人接话:“可不是,不单要看人品家世,薛掌柜怕是还要挑能撑得起这份家业的人,不是单单有银子便能成事。”
寻常人家是不敢奢想,以云希猜测多半是要寻个门当户对的,就算招婿必也是有本事的读书人。
瑞香则羡慕那薛家小姐,生来就是富贵,穿金戴银亦是平常,如此富贵倒也罢了,日后所嫁之人必还是个有本事的。
就叹她怎么这般会投胎?
人跟人着实不能比,生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