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夜里,周彩霞足哭了半夜,累极才睡去。
早起醒来肿着眼,她的事楼里人都知晓,并没人多问多说。
那两个住客见到并不关心,更是知晓像她这样一个妇道人家,大过年出来做活不归家,定是有难言之隐。
走南闯北的人都知道活着不容易,也就没想着要去为难。
甚至其中一个好心的汉子,退房时还给半两赏钱,说是答谢昨夜的那顿年夜饭。
周彩霞知晓他是心生同情,又实在是缺钱,便就厚颜接下了。
“多谢恩公打赏喜钱,这份恩情贫妇记下了,以后若有机会一定报答。”
她把赏钱说成喜钱,这话说的中听,汉子听着一笑,“若这点银子能帮到你,是件幸事。”
“新年头一天,又是一大早,能听到你说句喜话,倒是好兆头,这钱赏的也算是值了。”
“所以莫再说恩情这话,已经两清,以后互不相欠。”
这人说罢便就去了。
纵他这样说,周彩霞仍心存感激,默愿他一切顺遂。
客栈只剩一个住客,年初二白天林青石值守,周彩霞归家。
周本宽和田菊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家里只娘俩在。
五奶奶关切问这两日境况,周彩霞笑着说一切都好,叫她放心,还将那半两赏钱拿出来。
“客人大方,给的赏都抵上一个月工钱了。”
五奶奶原以为只是宽慰,不想竟真的有赏,还半两之多,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年初一就运气好,这一年肯定会顺顺当当的。”
周彩霞笑着应是。
还要回楼里,身上带着银子不方便,这钱就交由五奶奶先帮收着。
她到春和楼做工近两个月了,只发了一个月工钱,连带着赏钱,总的才攒下不到七钱银子。
五奶奶知晓她心里惦记阿昭,年前去刘家并没见着,小心翼翼试探着问起,趁年里闲要不要再去一趟。
“这大过年的,闹起来不好看,兴许他们就让你见阿昭了。”
周彩霞本来就有这主意,自是要去一趟。
“这几日串亲戚,怕会不在家,等过了初五再说吧。”
上回孙氏过来,跟赵素芬说刘永林相看之事,后来赵素芬告诉了五奶奶。
五奶奶没跟周彩霞提,但昨儿李秋兰过来拜年,闲话时也提起此事。
说那刘永林的亲事快要说定,就是孙氏当日所说潘地主的闺女,潘三娘。
两人亲事将要落定,五奶奶便没再瞒着,讲了出来。
“听人说他相了门亲事,是北边一个姓潘地主家的闺女,估摸快要成事。”
尽管没提名提姓,周彩霞也是知晓这说的是刘永林。
自两人和离,刘永林不再让她见阿昭,周彩霞心中对他只剩下恨。
听到他将要另娶她人,心中没有一丝波动,只想着若他与那女人生下孩子,是不是就能将阿昭还给她。
余下便全是担心,怕那妇人亏待阿昭。
他一个小娃,毫无自保能力,就算是被欺负,也只会伤心大哭,甚至都不能将事情说个清楚,岂不是任由那妇人拿捏。
一想到这些周彩霞心里就满不是味道,打听起潘三娘为人。
“不知道那妇人性情如何。”
与潘家隔的远,潘三娘为人如何,赵素芬和李秋兰都没有提起。
五奶奶只知晓她是寡妇身,丈夫病逝,留下一个小儿在婆家,手头上的嫁妆银子不少。
知晓闺女心中担心,安慰道:“她也是当娘的人,跟你境况又大相同,留在婆家的小儿还跟阿昭年纪相仿,她若念着自家小儿,定觉阿昭可怜,断不会去为难他一个孩子。”
话是如此,但人心难测,周彩霞哪能尽放心。
“阿昭不是她的孩子,心疼终究是有数的,就怕小娃调皮,会惹得她不喜。”
“小孩子不会看眼色,分不清眉眼高低,更不会讨巧,很容易就惹人生厌。”
五奶奶道:“阿昭总归是他们亲儿子亲孙子,断不会眼睁睁瞧着他任由继母欺负。”
周彩霞心头沉甸甸的:“老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那妇人带了不少嫁妆、银子,他们定高看一眼,不会轻易得罪。”
真要在那妇人与阿昭之间选一个,谁知道他们又会偏向着谁?
五奶奶叹声:“也有后娘好的,像前头你素芬嫂子,就从没有亏待过周胜他们。”
周彩霞道:“素芬嫂子心善,人人要都像她,哪会有蝎子尾子后娘心这句老话。”
……
再多担心也是无用,连刘家的门都进不去,又怎么能管到那家里事?
周彩霞就在心里想,真要阿昭被欺负,她就是赔上自己的命,也绝不会叫刘家人好过。
五奶奶将她神色都看在眼里,在心里祈求阿昭莫要受欺负。
年初三,周彩英回娘家,孙朝安跟在后头一副心虚模样,束手束脚不像往常过来时自在。
这一瞧就是分明有事。
周本全瞬间就觉头大,还没等两人坐下就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周彩英面色倒如寻常,“大哥别担心,不就是那点事,又有什么好问的?”
见自家妹子不想说,周本全又去问孙朝安。
孙朝安欲言又止的,说不出口。
“到底是什么事啊?”瑞香忍不住出声。
两人都不答,梨花就说了出来,“爹在码头做了一个多月的工,工钱就拿回来两百文,大头都给了大伯母。”
孙朝安在外头做活干到年二十九才回来,回到家奔床上就睡,鼾声如雷。
瞧着挺可怜,但做出来的事是真气人。
年三十晌午,将工钱拿出来给周彩英,只剩了两百文。
周彩英想也知道大头给了刘兰草,虽一直说着不在意,但还一起过日子,怎么可能半点不生气。
当时她就冷着脸说不要,孙朝安自知理亏,非要硬塞给她。
周彩英气的直接将钱串子砸到他身上,并狠狠将他骂了一顿。
家里有两个娃,他挣到钱一点就没想给孩子买点啥,倒对大房大方,累死累活挣的钱几乎全给了刘兰草。
她要这二百文做甚,说打发叫花子呢。
年夜饭都没有做给孙朝安吃,说以后两口子各过各的,随他愿意,想把钱给谁就给谁。
还把孙朝安铺盖卷了,搬去孙婆子屋里,让他们娘俩单独去过,她们娘仨一起过。
今日回娘家,周彩英就说孙朝安不用来,这以后逢年过节也不用他出面。
自然孙家那边的事,她也不会出头。
简话说,就是还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和离夫妻。
孙婆子听着这话吓的要死,硬推着孙朝安让他跟来。
这万一周家真把娘仨接走,两口子岂不是就真要和离了。
大儿子已经没了,小儿子再和离,这日子过的还有什么盼头?
周本全听着极是无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是跟你说过,凡事总得先跟彩英商量过再做,这钱虽然是你挣的,但你们是两口子啊,你这样不打招呼就全给了你大嫂,谁不生气?”
瑞香就觉得他死性不改,冲过来道:“爹跟他啰嗦什么,他能听的进去吗?倒不如把姑母接回来算了。”
怒火上头,口不择言道:让姑父跟大房过去,这样姑父想怎么帮就怎么帮,没人管没人问的,更没人扫兴,岂不快活。”
她一个小辈说这话不合适,周本全呵斥了一句:“不像话,别乱说。”
瑞香也觉不妥,但实在过于生气。
这样的日子要是换她一天都忍不了,姑母却忍了这么久,怕都要气出病来了。
她当侄女的,怎么就不能替她出头说话?
难听的话爹说不出来,只能由她来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