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去不去山水庄园上升到了营商环境高度上。
孙连成眉头一皱，正准备拿机关考勤纪律把话顶回去，但沈言却冷不伶仃地发话了。
“连城，高总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要是再推三阻四的，倒显得像是心里头有什么鬼似的。”沈言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时间还早，我们把数据核实清楚了再回市里。”
孙连成闻言一怔，转过头低声提醒道：“沈市长，那地方最近可是……”
“行得正坐得端，什么地方不能去？”沈言打断了孙连成的顾虑，语气坦荡而随意，“燕京方面一再强调我们要构建清新型政商关系，既要清清白白，也得亲力亲为。”
“要是连企业的门都不敢进，我们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啊？高总也是个有原则和底线的企业家，绝对不会做国家明令禁止的事情。”
这一趟视察下来，沈言总算说了几句高小琴爱听的话。
只要人进了山水庄园，高小琴就有的是办法让沈言跟他们穿同一条裤子。
于是乎，高小琴眉开眼笑着，连忙顺着沈言的话头躬身引路：“还是沈市长胸怀坦荡，懂得体恤民情！两位领导请放一百个心，我们绝对不搞任何超标准的接待，竭尽所能地配合你们调查。”
沈言微微颔首，从容不迫地跟着高小琴走出展示厅。
孙连成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无可奈何。
他在心里盘算着，待会进了山水庄园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沈言身边，绝不能给外人留下半点攻讦的口实。
……
同一时间，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后院的办案工作区内，铁制隔音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
侯亮平手里夹着一本厚厚的审讯记录夹，拖着有些发沉的步子从第三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眶里布满了熬夜留下的红血丝，全然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六天……
距离传唤欧阳菁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六天的时间了。
侯亮平带着反贪局的审讯骨干轮流审讯欧阳菁，可欧阳菁的嘴却像是焊死的一样。
起初，侯亮平还想用正式批捕为由，跟欧阳菁打心理战。
既然欧阳菁不怕，那侯亮平就要让她心生恐惧。
故而，侯亮平以欧阳菁具备出逃的紧急情节和动用赃款的客观物证，依法对欧阳菁下达了正式批捕决定。
可侯亮平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招非但没有奏效，还让欧阳菁的嘴巴闭得更严了。
最要命的，还是侯亮平现在查实欧阳菁挪用赃款的金额才五千元。
虽说侯亮平还查到欧阳菁有几张银行卡，累计金额也已经达到百万，但银行卡的户头不是欧阳菁的。
除非像那笔五千元的赃款的花销，侯亮平的人清清楚楚地拍到欧阳菁买衣服消费的全过程，否则欧阳菁就是要死不认。
要么不知道银行卡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包里，要么就是想要退还但还没来得及退还。
至于京州城市银行内部违规信贷的黑幕，欧阳菁更是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侯亮平要是问急了，她就直接闭上眼睛装头晕，要求看驻检医生。
李达康的前妻落网可是全汉东都瞩目的反腐大案，但侯亮平兴师动众地把人抓回来一个星期，最后落在纸面上的实锤受贿金额居然只有区区五千块钱……
为此，侯亮平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
今天早上，季昌明又把电话打到侯亮平那里了，话里话外就是在说市委和省委都在问案情进展。
如果再拿不出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的突破性口供，光是凭着五千块钱的消费记录是无法定欧阳菁的罪责，只能将其的无罪释放。
到那时候，不只是侯亮平和反贪局，连带着季昌明和汉东省检察院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陆亦可见侯亮平一脸阴郁地走进办公区，刚想开口的关心案子的进度，结果身后就传来了林华华聒噪的声音。
“侯局长，刚收到的劲爆大消息！！！你猜，谁去山水庄园了？”
陆亦可瞥了林华华一眼，见她一副八卦兮兮的模样，没好气地训斥道：“林华华，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欧阳菁的案子还在攻坚期，你不好好在信息室核对银行流水，跑这儿来传什么闲话。”
林华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说道：“陆处长，我可没传闲话，这真的是惊天大消息！就在刚刚，沈言的专车开进了山水庄园。最关键的是，沈言和高小琴还是同乘一辆车，看着就关系匪浅啊。”
当沈言进山水庄园的消息传来，原本还一脸萎靡的侯亮平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还不等侯亮平仔细发问，陆亦可就抢先一步训斥林华华：“山水集团是京州市的重点纳税大户，又承接了光明峰核心区的开发项目。”
“沈市长是京州市长，他去山水庄园考察也属于正常的政务活动，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陆亦可警告地看了一眼林华华，“另外，对市领导尊敬一点，别大呼小叫地直呼其名。”
林华华被陆亦可当面泼了一盆冷水，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起来。
“陆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视察企业去工地看沙盘不就完了吗，干嘛非得往山水庄园里头钻啊？”
“但凡有眼力见的人都知道，山水庄园表面是个度假村，背地里就是那些人搞权色交易的安乐窝。前几天，市局还不是从里面的扫出一个陈清泉吗？”
“那位沈市长的名称都臭成什么样了？我可不信他对里面的山珍海味和特殊服务没想法，估摸着晚上还要在哪里开派对呢。”
陆亦可听到林华华的抱怨，差点被她气到老血都喷出来。
环境对人的影响太重要了。
先前，陆亦可没有和沈言接触，只是听到侯亮平添油加醋地给沈言泼脏水，还以为沈言真的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但经过前段时间的相处，陆亦可才发现沈言真的是正直善良的人。
经过这次私底下的秘密交换，欧阳菁已经落网了，陆亦可的前相亲对象也已经被立案审查了。
除了他们二人，没人知道这一项私底下的交易，也没有人会联想到他们的身上。
陆亦可原本还害怕自己前脚抓了欧阳菁，沈言后脚就在市委大院掀起惊天波澜，跟李达康的斗争对再度升级。
可一周都快过去了，京州市委大院依旧是风平浪静，陆亦可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胸有多么的狭窄。
也因此，陆亦可认定沈言是坦坦荡荡的真君子，表里如一的好市长。
“林华华，注意你的言辞和组织纪律！”陆亦可脸色一沉，加重了语气喝止道，“我们是国家检察机关的侦查人员，说话办事讲的是真凭实据。”
“在没有任何违法违纪线索的情况下，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测去非议一名副部级的地方政府主官，传出去像什么话？！”
“更何况，沈市长在外面的名声好着呢。他来京州之后，为老百姓做了多少实事，你眼睛都没看到吗？不要听风就是雨！”（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