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得出来,也拿得出来,”
半个小时后,意向书上落了名字,
姜晚宁把文件收进手包,起身告辞,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几个厂长,这会儿都换了副态度,
“姜老板,明天去厂里看看?”
“有空一定去,”
“你那边要是还有别的需求,尽管提,”
姜晚宁点头,踩着高跟鞋离开那桌,
她背影挺直,酒红色裙摆在灯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二楼围栏边,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姜守正穿了件裁剪考究的深色中山装,
他今天本不想来,广省那边的买卖事多,可架不住云市领导的再三邀请,
他端着杯温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楼大厅,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一楼长桌旁,那个穿酒红色礼服的女人正侧着头跟人说话,
水晶吊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了眉骨和鼻梁的走向,
姜守正拿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水洒在手背上,他像是没察觉,
他扶着围栏,身体往前倾了些,目光紧紧落在那张脸上,
“像……”
他张了张嘴,后头的话卡在喉咙里,
太像了,
那侧脸的弧度,那不经意间笑起来嘴角的梨涡,
简直跟他的妻子沈梅香年轻时一模一样,
四十年前的风雪夜,破山洞里,他们刚出生女儿被人抱走了,
这件事压了他和沈梅香整整四十年,
这些年,他找过的人不计其数,钱花出去一笔又一笔,
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是空的,沈梅香从最初日日守着门,到后来每年都要去那个山洞附近走一趟,
他们夫妻俩谁都不肯认命,
姜守正盯着楼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楼下那个影子只是他老眼昏花的错觉。
他盯着那个女人端起酒杯,
连握着杯柄时小指翘起的弧度,都跟妻子同出一辙,
他怕自己认错,更怕这次又是一场空,
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小李。”
秘书快步过来:
“姜董,您吩咐,”
姜守正抬手,指向楼下那道酒红色的身影,
“去查查那个穿酒红色礼服的女企业家,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里有什么人,”
“越详细越好,马上就去,”
秘书跟了他多年,见惯了他在谈判桌上翻手为云,还是头一回见他失了分寸,
“好的姜董,我这就去办,”
姜守正没再说话。
他隔着二楼的围栏看着姜晚宁,眼圈一点点发热,
要是真的……要是真的是他丢了四十年的心头肉,
他姜守正就算把半副身家填进去,也要让她把这些年吃过的苦全补回来,
一楼,
姜晚宁把意向书塞进小手包,走回圆柱旁,
顾远铮还站在那里,酒杯里那点酒几乎没少,
“谈成了?”
他把搭在手臂上的披肩展开,披到姜晚宁肩上,又替她拢好,
“谈成了,”
姜晚宁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脚踝,
“现款结账,他们没理由不答应,”
顾远铮低头看她,
视线落在她被红酒润得发亮的嘴唇上,
他突然抬手,粗糙的拇指在她唇角轻轻蹭了一下,
姜晚宁脸上发烫,忙往后避开,这可是大庭广众的,
“你干什么?这么多人呢,”
“这里沾了点酒,”
顾远铮收回手,低声道:
“姜老板厉害,回去想要什么奖励?”
“谁要你奖励,”
姜晚宁声音变小了,
“那换个说法,我今天晚上表现不错吧,老婆打算怎么赏我?”
姜晚宁耳朵先红了,正想推他,宴会厅最里头却有人盯上了她,
备用餐具摆放区旁边,周小伟端着托盘,躲在一盆发财树后头,
托盘里堆着空酒杯,杯底还挂着红酒印,
他身上的服务生制服明显大了一圈,袖口盖住半只手,裤脚也拖在鞋面上,
这衣服,是他趁员工换班时,从更衣室里翻出来的,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胡盼挺着肚子,天天堵着他要钱,录像厅那帮人见他偷钱,拿酒瓶砸了他一顿,把他像条死狗一样赶了出来,
今晚他混进来,本想摸个皮夹,换几天饭钱,
谁能想到,会看见姜晚宁,
周小伟躲在树后,眼睛钉在姜晚宁身上,
他记忆里的姜晚宁,总是围着满是油渍的围裙,脸盘肥大,身上永远是一股洗不掉的葱油味,
他以前觉得和她走在街上都嫌丢人,巴不得白丽丽早点进门当他妈,
可现在呢?
她穿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漂亮衣裳,跟那些坐小轿车的大老板平起平坐,
就连那个让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害怕的军官,都把她护在手心里,
凭什么?
一个离过婚的破鞋,凭什么过得比他还要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