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姜晚宁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嗓子有点干,想起来喝点水,现在的肚子太大了,稍微挪动一点,耻骨便疼得厉害,
她歇了口气,把右腿挪到床边,艰难的去拿杯子,
刚喝完两口水,腿又开始抽筋,
她只好侧过身,两手抱住小腿,一点点往回扳脚掌,肚子顶着,疼得她眼前发黑,
“嘶……”
刚要喊人,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点,沈梅香和秦兰都睡了,叫人进来,也只能陪着着急,
这事别人替不了她,
以前顾远铮在家的时候,只要她有半点不舒服,
哪怕就是夜里翻身重一点,旁边那个男人就醒了,连灯都不用开,他就习惯性的往被子里一摸,总能握准她抽筋的脚腕,
“又折腾你妈?”
他嘴上训孩子,掌心却贴着她的小腿,一寸一寸揉开打结的筋肉,心疼的不行,
“再折腾,出来看老子怎么抽你们两个兔崽子,”
姜晚宁疼得难受,还要踢他:
“你敢!”
顾远铮会低头拿胡茬蹭她的脸,手上的劲再放轻些,低低地哄,
“三个祖宗,我一个都惹不起,躺好,老公给你揉,”
可现在,偌大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他走的时间久了,连他身上的味道也没了,
姜晚宁咬住下唇,忍着疼把脚掌往回压,使出了全身的劲,
痛感过去,她靠住床头柜,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做生意这些年,她早把一句话刻进了脑子里: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钱在账户上,铺子握在手里,遇上什么事都能想办法。
可顾远铮把她照顾得太好了,
原来依赖一个人的感觉是这么要命,连这么点疼,没那个老男人在身边,都觉得扛不过去,
眼泪控制不住的留下来,
偏过头,用力的擦,越擦越多,
这一晚上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第二天早晨,四合院的饭桌上出奇的安静,
季战庭抱着儿子坐在一旁,军装前襟湿了一大片,他扯着衣服给秦兰看,满脸嫌弃:
“你瞧瞧,你儿子刚吃饱就往我身上吐,我这身衣服才换了半天,”
秦兰把包子掰开,头都没抬:
“也是你儿子,嫌弃就还我,”
季战庭立刻把孩子往怀里搂紧:
“谁嫌弃了?我说他两句都不成?”
平时江野早该接话损他了,今天却埋头喝粥,没往季战庭那边看,
桌上摆着燕窝和刚热好的包子,姜晚宁靠着椅背,眼底压着一层明显的青灰,筷子都没动一下,
“阿野,”
姜晚宁出了声,
正呼噜呼噜喝粥的江野立刻放下碗,扯了张纸擦嘴,
“嫂子,咋了?”
“你跟我上趟楼,有点账上的事找你帮个忙,”
她扶着桌沿站起身,避开了秦兰伸过来要扶的手,
江野一看她这脸色,一句玩笑话都没敢说,乖乖跟在后头上了二楼,
进书房后,姜晚宁关好门,
“用你的内部权限,查一下北方指挥部的通讯情况,”
江野愣了一下,脸上的轻松瞬间收敛干净,他看了看那台内部电话,又看了看姜晚宁苍白的脸,
“嫂子,部队上有纪律,首长出任务,几天联系不上也正常,你别先把自己吓着,”
姜晚宁走到单人沙发旁,扶着腰坐下,
“查,”
江野抹了把脸,走到书桌前拿起话筒,他先拨军区内部总机,让接线员转北方演习指挥部,
接线员转接的时候,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江野喉结滚动的声音,
连拨了三次,江野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又压掉电话,拨了一个连直属首长才知道的紧急战备专线,
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种毫无起伏的占线忙音,
江野把听筒搁下,转头看向窗外,没看姜晚宁,
“嫂子,打不通,全线占音,”
姜晚宁靠在沙发垫上,视线盯着桌上那个笔筒,
“接线室怎么答复的?”
“说是演习遭遇了特大暴风雪,为了防止信号被外军截获,演习区全封闭,切断一切对外联络,”
江野顿了顿,
“按纪律,这种封锁也很正常,”
姜晚宁抬起眼皮,目光直直望着在江野脸上,像是再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实度,
“只是演习封闭?”
江野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紧,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避开视线:
“嫂子,军令如山,上面怎么发文,底下就怎么执行,
你真别瞎想,首长那身手你还不知道?那是从阎王爷手里抢饭吃的活祖宗,命硬得很,”
他说得越来越快,
“等雪停了,线路一通,他肯定第一个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再骂他,让他跪搓衣板,我帮你按着他,”
姜晚宁没接这句玩笑,只看着他贴在裤腿上的手,
江野受过专门训练,越想遮掩,手越没地方放,
江野其实也不知道内情,但这套说辞,连他自己潜意识里都觉得站不住脚,
“行了,你去忙吧,”
姜晚宁扶着沙发站起来,
“嫂子···”
江野追了半步,想叫住她,却不知道拿什么话安慰,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要不让秦姐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
她拉开门走了
什么演习封闭,什么暴雪断线,都解释不了六天杳无音讯,
顾远铮答应过她,每隔三天一定报平安,本人不能打,也会托警卫员捎话,
那个男人把承诺看得比命重,只要还能开口,就绝不会让她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干等,
连着六天音信全无,
只有一个可能,他根本打不了这个电话,
下午,雪下得比夜里更猛,
姜晚宁坐在卧室床边,坐了很久,脑子里乱得理不出头绪,
她起身推开衣柜,想找点事干,让自己忙起来,
伸手去拿最上面那件军绿色的羊绒衫,那是顾远铮冬天在家最爱穿的,上面肯定还留着他的味道,
肚子顶着衣柜门,手伸得不够长,
指尖刚碰到衣架,没抓稳,羊绒衫顺着架子滑了下来,吧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衣服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是个对折过的信封,
姜晚宁慢慢扶着柜门蹲下去,肚子挤压着大腿,她有些艰难地把那个信封捡起来,
这件衣服他去演习前刚洗过,口袋里绝对不该有东西,
信封边缘有些发黄,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顾远铮的字,她一眼就认得,笔力遒劲,张扬肆意,
纸上只有一行:
“如遇紧急,联系老首长警卫处,宁宁,等我,”
姜晚宁盯着那几个字,胸口越堵越紧,耳边嗡嗡作响,
顾远铮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种交代,
他出发前就知道,此行可能回不来,
这是他留给她的绝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