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铮固执地伸出双手，态度摆得明明白白，谁劝也没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
常年摸枪、格斗，那双手粗得厉害，掌心横着厚茧，
顾远铮把手收回来，在病号裤上来回蹭了蹭，
确认里面没藏灰，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
护士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首长，要不先抱哥哥？哥哥醒着呢，”
她把蓝色襁褓往前送了送，
“不抱。”
顾远铮拒绝得很干脆，
“男孩子，摔打着长，老是抱来抱去，以后成什么软骨头，”
季战庭靠在桌边，当场拆穿他，
“说得这么硬气，你就是怕把儿子摔了，”
“闭上你的臭嘴，”
“怎么，我说错了？刚才护士把孩子送到你面前，你手伸了三回都没敢接，”
顾远铮压根不理他，目光只追着红色襁褓，
护士忍着笑，把妹妹放进他的臂弯，又帮他调整手肘的位置，
“首长，您这里托住宝宝的后脑，对，另一只手护着腰，别绷得太紧，”
可顾远铮哪敢松，
两条胳膊硬邦邦地横在胸前，连手腕都不肯多弯一点，
这个孩子小得过分，放在他宽阔的臂弯里，只占了那么一点地方，分量还不及他平时训练用的装备，
偏偏他抱得比拆炸弹还谨慎，
季战庭在旁边看得肩膀直抖，
“老顾，你抱闺女还是端机枪呢？胳膊放松点，照你这个架势，孩子没哭，你自己先抽筋了，”
顾远铮没空骂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臂弯里，
女儿吃饱后睡得正沉，小嘴轻轻动了两下，一只小手从包被边缘钻出来，五根手指在半空抓了几次，最后勾住他病号服上的塑料扣子，
那只手还没他一根拇指长，
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指甲只有小小的一片，却把他的扣子抓得很牢，
顾远铮呼吸停住了，
他低下头，那只粉嫩透明的小手，就那么没心没肺地攥着他的衣服，
那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
顾远铮眼里一片红，他把呼吸放得很慢，怕胸口起伏太大，惊醒怀里的宝贝，
他见过太多死亡，
这还是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把一个刚来到世上的小生命抱在手里，
“宁宁，”
他抱着孩子，一条腿拖着石膏，一瘸一拐地挪到病床边，
“你看看她，”
“她有你的鼻子，”
他站到床边，弯腰把孩子送到姜晚宁眼前，
“还有我的眉毛，”
姜晚宁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
她没去碰孩子，先摸了摸顾远铮的眼角，那里红得厉害，皮肤也烫，熬了几天长出的胡茬又密又硬，蹭得她掌心发痒，
“是，鼻子随我，眉毛随你，”
“这是我们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家，”
顾远铮把脸贴进她掌心，
他一只手护着女儿，另一只手盖住姜晚宁的手背，那股力道很克制，姜晚宁却知道，他舍不得放，
病房里渐渐没了说话声，
秦兰抬手拦住还要张嘴的季战庭，冲他摇了摇头，季战庭这回懂事，老老实实闭上嘴，
季温书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姜守正也没比她好多少，他清了几次嗓子，伸手揽住沈梅香，见妻子哭得肩头发抖，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都出去吧，”
姜守正朝门外摆手，
“让他们一家四口单独待一会儿，”
长辈们和朋友很快散了个干净，
门合上后，病房总算清静下来，
月嫂把两个孩子安置在外间，里屋关了顶灯，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
他把打石膏的腿架上凳子，侧过上身，半边肩膀靠着姜晚宁的床沿，
在半空中摸到她的手，与她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他没急着说话，
粗糙的拇指来回蹭着她手背上的齿痕，
伤口已经结痂，周围还留着一圈青肿，那是她在产房里疼到失去力气时，为了让自己清醒，生生咬出来的，
他揉得很轻，生怕弄疼她，
“还疼吗？”
他压着嗓子问，
“早就不疼了，”
姜晚宁往回抽了抽手，男人握得太牢，她没能抽走，
“你赶紧去躺好，医生说了，左腿不能乱动，骨头再错一次，我看谁还愿意给你接，”
顾远铮没松手，
他把她的手拉到嘴边，在那圈齿痕上亲了亲，短硬的胡茬擦过皮肤，姜晚宁手腕发痒，
“下回再疼，咬我，”
“哪来的下回？”
姜晚宁没好气地瞪他，
“以后不生了，说什么都不生了，”
“嗯，不生了，”
顾远铮答应得干脆利落，
“这辈子有你，有他们俩，老子够本了，”
姜晚宁借着地灯的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鼻梁高挺，眉骨带着掩不住的野性，他脾气臭，嘴巴毒，可偏偏把所有的偏爱和底线，全都给了她，
她一度觉得，能活到今天，能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已经够圆满了，
可现在，
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外间传来孩子含着奶嘴的细小动静，月嫂压低嗓子哄了两句，很快又安静下来，
姜晚宁握紧了男人的手，心口软成一摊水，（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