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宁站在风口,抬手压住被吹动的衣领,没打断他,
做生意这么多年,踩低拜高,她见过太多看人下菜碟的货色,今天是来验样衣,只要货做得好,厂长把她当秘书还是当跟班,都不影响合同上的数目,
面子不能当钱花,
东西过关,才有下一步,
傅恒把烟推了回去,转头看向姜晚宁,正准备介绍她,顾远铮已经朝前走了半步,
厂长抬头对上顾远铮的脸,捏着香烟的手晃了一下,原本堆到嘴边的奉承话也断了,
他把脚往后撤了两步,皮鞋后跟险些踩进排水沟,
顾远铮盯着他:
“眼睛只会往一个方向看?”
“我……”
姜晚宁反手按住顾远铮的胳膊,
“看货要紧,”
顾远铮冷哼一声,
舌尖扫过槽牙,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
但他反手扣住姜晚宁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用宽阔的后背替她挡住灌过来的冷风,
傅恒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厂长,先不喝茶了,直接看样衣,”
厂长连连点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对对对,看样衣,傅总这边请,”
办公室设在厂房最里侧,门框上积着一层黑灰,屋里生着煤炉,烟道接口漏了气,一股呛人的劣质煤烟味闷在里面,
姜晚宁刚进去便皱起眉,抬手掩了下鼻子,
顾远铮看见了,径直走到窗边,铁窗锈得厉害,他推了两次才推开一道缝,冷风灌进屋里,吹散了些煤烟,也把桌上的几张旧报纸掀得沙沙作响,
厂长没顾上这些,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掀开盖在托盘上的红布,几件真丝样衣整齐叠在下面,领口和袖边都绣着花,
“傅总,您过目,”
厂长搓着手,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这可是我们厂最好的绣娘,连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
他指着衣领上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纹,
“您看看这针脚,看看这光泽,”
“我敢打包票,整个云市,绝对找不出第二家比我们手艺更精的代工厂了,”
他说得起劲,手指沿着牡丹花瓣来回划,恨不得当场把这几件样衣吹成传家宝,
傅恒没有上手。
他懂市场,也懂资金,却没打算在不熟悉的工艺上装行家,他往旁边让出位置,示意姜晚宁验货,
厂长的话停了半截,
“傅总,这位是……”
姜晚宁已经走到桌前,
他看着姜晚宁走上前,心里有点犯嘀咕,
一个女跟班,懂什么货?
姜晚宁也没理他,
她戴着皮手套,先将几件样衣从领口看到袖边,厂长反复夸赞的牡丹,她碰都没碰,伸出两根手指捻住衣领的蕾丝包边,来回搓了一下,
线头被带了出来,
她换了个位置,又捻了一遍,
厂长的手还指着牡丹,慢慢落了回去,
屋里只剩煤块燃烧时偶尔炸开的细响,
“机器打的底,”
姜晚宁松开蕾丝边,指给他看,
“表面补两针手工,就敢当纯手绣卖?”
厂长赶紧凑过来:
“这……这怎么会?底下人跟我说的明明是····”
“你自己没验过?”
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姜晚宁翻开衣领内侧,手指沿着针脚一路划过去,
“这里的线是松的,面料和绣线缩水率也没对齐,沾水以后,一边缩一边不缩,整件衣服都会变形,”
厂长额头渗出汗,抬手去擦,黑皮包差点从腋下掉到地上,
“同志,这个可能是绣娘赶工,一时没注意,我马上叫人重新做,”
姜晚宁没接话,
她捏起那朵牡丹,对着窗边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又用指腹搓开两根绣线,
“蚕丝里掺了人造丝,”
厂长张开嘴,半天没接上,
姜晚宁将绣花放回桌面,抬眼看着他,
“真丝面料、纯手工苏绣,这是你合同上写的,现在机器打底,人造丝充蚕丝,你拿这种东西糊弄晚宁集团的高端线?”
“这肯定是拿错了!”
厂长抓起样衣,朝门外喊:
“小刘!去把库房那几件····”
“不用喊了,”
姜晚宁从他手里抽回样衣,甩到桌上,牡丹花朝下压进托盘,边缘那根松线还挂在外面,
“这种走线,洗两次就得脱,”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厂长,
“这就是你说的,纯手工苏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