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机响个不停,
一下接着一下,催命似的,
傅恒盯着电话听筒,两只手搭在桌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半天没动,
姜晚宁收回撑在桌上的手,扬了扬下巴,
“接,”
姜晚宁把那份泛黄的报纸复印件折好,装回包里,
“别打草惊蛇,”
傅恒喉头动了动,伸手抓起听筒,
“……喂,”
他吸了口气,把声音里的抖压下去,
“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接着是老太太慢条斯理的声音:
“阿恒啊,今天京市降温,你夜里在办公室睡,别忘了加床毯子,”
傅恒握着听筒的手加了力气,手背骨头凸起,
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
“你王婶今天包了三鲜馅的饺子,给你留了一屉,要是忙完了,就让司机送你回老宅吃一口热乎的,”
“……好,”
傅恒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桌面,
“我知道了,”
“还有,南方的那些铺子,谈得怎么样了?”
老太太在电话里问,
“那边的几个老供货商,都是早年跟着咱们傅家干起来的熟人,你多去走动走动,带点京市的点心过去,别失了礼数,”
听着这句早年跟着咱们傅家干起来的熟人,傅恒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三十年前的余秋兰,是不是也算这种熟人?
“南方的事顺利,奶奶,我这会儿正跟合伙人对账,”
傅恒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角,
“晚点我再打回去给您,”
“行,你忙,别熬太晚,”
老太太挂了电话,
“咔哒”一声,盲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皮椅里,抬手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揉着眉心,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声音,
姜晚宁没催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她从包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粒丢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这种颠覆认知的事,换谁都得疯,
一边是从小吃斋念佛、疼爱自己的亲奶奶,另一边是三十年前被逼得家破人亡、右手动了铁锤的刺绣大师,
这种家族信仰被连根拔起的滋味,姜晚宁十七年前体会过,
她被周建业和白丽丽骗得团团转的时候,也以为那个男人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事实证明,最亲近的人扎刀子,往往扎得最深,
过了好一会儿,傅恒坐直了身子,
他揉了一会儿眉心,把手放下来,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把镜片擦干净,重新架回鼻梁上,
“晚宁,”
傅恒开口,声音哑得很,但已经没了刚才的慌乱,
“你说,”
姜晚宁看着他,
“这件事有蹊跷,”
傅恒把眼镜戴好,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奶奶要是真干了这种掉脑袋的阴毒事,按照常理,那批手稿她应该一把火烧干净,永绝后患,”
姜晚宁挑眉:
“所以?”
“可那些刺绣底稿,到现在还大喇喇摆在傅家老宅的西偏房里,”
傅恒直视姜晚宁的眼睛,
“我小时候去西偏房玩,见过几个大樟木箱子,里面全是用油纸包着的旧绣样,我奶奶不仅没烧,每逢梅雨季节,还亲自拿出来晒干、防虫,”
姜晚宁嚼碎嘴里的薄荷糖,没反驳,
确实,做贼心虚的人,很少会把罪证当成传家宝年年拿出来晒,
“而且,”
傅恒继续分析,
“当年傅家做的是布匹印染,根本没有刺绣作坊,如果我奶奶真的靠检举余秋兰接管了客户,那笔资产应该直接并进傅家的账目里,”
“但傅家的老账本我都翻过,三十年前傅家最难的时候,差点把染厂卖了抵债,余秋兰那些价值连城的手稿,傅家一分钱都没变现,”
姜晚宁看着眼前的男人,
商人的脑子确实好使,哪怕在情绪最崩溃的时候,也能迅速挑出逻辑漏洞,
“你想说什么?”
姜晚宁问,
“我想说,余秋兰出事,检举信上有我奶奶的名字,这是事实,”
傅恒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前,目光落在姜晚宁脸上,
“但事情的真相,未必就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姜晚宁笑了笑,身子往后靠,
“傅总,我只看证据,等顾远铮把当年的原始卷宗拿回来,当年是谁交的信,谁签的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
傅恒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彻底清醒过来,
“如果是傅家欠的血债,是我奶奶当年为了利益害人,我傅恒绝不包庇,”
他顿了顿,咬牙补了一句:
“到时候,该赔命赔命,该赔钱赔钱,傅家在南方和京市的所有渠道,我双手奉上,全当给余老太太赔罪,”
姜晚宁听完,眼里多了几分赞赏,
这男人脑子够清楚,没被情绪带着走,也没急着替家里洗白,
“你打算怎么做?”
姜晚宁问,
“这件事,我亲自去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