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济,巡狩队的弩手!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契书签订后,巡狩队才朝着碑林方向走出没多久,方才那个跟在隋沐身旁的少年就走到了徐如意的跟前,笑容灿烂的打着招呼。
“徐如意。”徐如意倒也没有拒绝这份善意,微笑着回应道:“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多关照。”
“客气客气,万一你真的拿下了咱们老大,以后谁关照谁还说不好呢。”王济却是揶揄笑道。
这话让徐如意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小子,你有眼光!”可就在这时一只手却忽然伸了过来,搭在了徐如意的肩头,伴随着一同到来的还有一股刺鼻的酒味。
“我叫马大头,你可以叫我老马。”
徐如意看向对方,是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模样邋遢,浑身酒气,说话时眼珠子乱转,有些猥琐。
“马……马哥好。”徐如意朝旁挪了挪身子,想要避开对方身上的酒味。
但马大头却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丝毫没有察觉到徐如意的小心思,反倒随着徐如意也挪了挪身子,那只手依然稳稳的搭在徐如意的肩头。
“你小子今天一开口,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个懂门道的人,什么时候把你二弟叫出来,咱们去小月楼切磋切磋。”马大头兴致勃勃的言道。
“二弟?”徐如意有些意外:“马哥也有弟弟?”
“这不废话吗?难道你没有?”
“倒是有的。所以马哥做恶罗卒也是为了自家兄弟?”
“当然,男人嘛,不就为了那点事。”
徐如意闻言,心头对马大头的好感顿生,没想到这个糙汉子,倒是与自己一般,都是家中的顶梁柱。
他又问道:“但马哥所说的切磋……是指什么?”
马大头一阵挤眉弄眼:“当然是弟弟喜欢什么就切磋什么了!对了,给老哥透个底,你家弟弟在这方面持久吗?”
徐如意想了想高悬,他最喜读书,有时候能一个人抱着一本书,一看就是一天。
“我记得最多也就是七八个时辰吧,但我不太懂那方面的事,不知道这算不算久……”
“多少!?”马大头瞪大了眼睛,神色错愕。
“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在他想要寻根究底的问一问时,一旁却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声音极大,徐如意也被吸引了目光,循声看去,那发声的是位红衣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还算俏丽,此刻正呆立在原地,手里捧着一个手掌大小的琉璃光屏,上面数字跳动,徐如意看不真切到底是什么,只是见光屏上散发着一片绿光映照在女子惨白的脸上。
女子双手颤抖,嘴里还不断喃喃自语着:“没道理……没道理。”
“昨日湮降,悬壶山灵券应该涨的啊……怎么能跌呢……”
“宛芙蓉,你可以叫她芙蓉姐。”但身旁的王济对于这一幕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神色平静的给徐如意介绍起了对方。
“她……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买的灵券跌了呗。”
“灵券?”徐如意神色不解。
“就是各个仙门对外发售的一种类似货币的东西,可以用来买卖仙门中不对外售卖的灵械、镇器以及丹药甚至功法。”
“据说本来是仙门用来筹集银钱的手段,但后来有人发现,灵券的价格是有浮动的,比如爆发了瘟疫,以售卖丹药见长的仙门灵券的价格就会飙升,出现了大规模魔潮售卖灵械与镇器的仙门灵券也会随之增加,甚至随着一些仙门势力的发展,制器与炼丹工艺的提升,前期便宜售卖的灵券也会随之升值,于是便有人开始投机倒把,低买高售,赚取差价……”
“现在大乾几乎每个州郡都有大型的灵券交易市场,芙蓉姐手里发光的砖块,就是那些交易市场售卖的可以实时监控各种灵券波动的灵械,叫什么……观澜鉴,这东西可不便宜,好像一个就得八九两银子。”
徐如意倒是知道这样的东西,在短暂的错愕于那看似小巧的砖块夸张的价格后,他便意识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可是按你所说,爆发瘟疫售卖丹药的仙门灵券价格就会上涨,昨天发生过湮降,那为什么悬壶山的灵券还会暴跌呢?”
王济耸了耸肩膀:“那我就不知道,反正这些都是芙蓉姐告诉我的。”
徐如意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再次转头看向宛芙蓉。
却见对方神情呆滞,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原地,一动不动。
“她这么下去没事吧?”徐如意有些担心。
王济正要回应,宛芙蓉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突兀的站直了身子:“一定是有庄家在故意压价!加仓!我得加仓!”
她如此说道,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捡起了地上那个价值昂贵的观澜鉴,手指在其上不断滑动,仿佛勾勒法阵一般,待到一道金光亮起,观澜鉴上图像变化,宛芙蓉直接咬破手指,朝其上滴出一枚精血。
徐如意便听到那砖块竟发出了声音。
“血魂激活。”
“即将开启验证,请对准宝鉴……”
“请眨眨眼……”
……
徐如意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平生第一次意识到,赚钱好像并不难。
只要能拥有一个观澜鉴,然后划下法阵,对着他进行一些摇摇头眨眨眼的神秘仪式后,就能赚到一大笔钱。
“芙……芙蓉姐,你这个赚钱的法门是怎么弄的?”徐如意看得眼馋,忍不住凑了过去。
完成了神秘仪式的宛芙蓉正对着观澜鉴正不断比划着什么,面对询问只是随口应道:“赚钱?哦……你是说刚刚那茬啊?”
“嗯。”
“简单得很,你不会我可以教你,不过你得先买到一台观澜鉴才行。”
“然后由我这种熟人作保,按我教的办法,就能拿到钱,但按规矩,这种事我是要出力的,所以我得拿走一成……”
徐如意闻言身子一震,目光骇然的盯着宛芙蓉。
或许是察觉到了徐如意的异常,宛芙蓉抬头看向他,眉头微皱:“怎么嫌多了?我跟你说,也是看在我们是同一个巡狩队的人,换做别人……”
“不是的!芙蓉姐,如此重要的事情你都愿意帮我,我怎么会嫌多。”徐如意赶忙言道,他早就听闻过旁人说起,玄门众人有一条铁律,叫法不可轻传。
而这能如此轻松赚到数十两银子的法门,怎么看都不会是寻常之法,宛芙蓉不仅愿意教给他,还只收他一成的学费,徐如意感动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嫌多。
只是他如今已经时日无多,这法门学来也无用,只能遗憾的表示,等日后攒够了钱,再来请教。
宛芙蓉有些奇怪徐如意看她的眼神,但观澜鉴上不断亮起的绿光很快吸引了她注意力,也就没有再多问。
这段插曲过去,一行人继续前进。
约莫一个时辰后,传闻中的碑林就出现在了徐如意的眼前。
他虽从未真正踏足此地,但也多少从父亲的口中知道过一些此地的情形。
这片山林深处,有诸多黑色石碑,有传闻说是上古遗迹,也有说只是早年被毁城池残骸。
也有好事者前往碑林中挖掘勘探,想要早出些蒙尘的宝物一夜暴富,但碑林中盘踞着魔物,几番勘探下来,宝物半点没有寻到,反倒被魔物折损了大量人手,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去琢磨这事。
徐如意随着众人刚刚踏入林中,右臂却忽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他措不及防,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背脊弯起,低头看向手掌,只见掌心之上有一道血色花瓣印记一闪而过,于后便见一道青筋从手腕处伸出,已然蔓延到了掌心……
徐如意并不清楚方才那血色花瓣到底由何而来,只当其是自己的幻觉,但这掌心的青筋,他却是实打实的认得。
是秽血侵蚀之相!
感染了秽血症的人,肉身经脉都会被秽血一步步的蚕食,最先是双手,然后是双脚,最后则是心脉。
待到这一步,他的肉身便会彻底崩坏。
但按理来说,侵蚀到手臂怎么也得是感染秽血症的第三天……
可从昨日感染到现在十二个时辰尚且不到,秽血怎么会蔓延得如此之快。
“如意哥?你怎么了?”一旁的王济见状赶忙伸手扶住徐如意,关切问道。
徐如意不敢暴露自己的秘密,赶忙握紧拳头,正要言说无碍。
“昨日湮降,林中魔气弥漫,你刚刚成为恶罗卒,一时无法适应林中魔气,并不奇怪。”隋沐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她走到了徐如意的跟前,面无表情的说道。
湮降、魔气……
徐如意在心底暗暗叨念着这些辞藻,心头隐隐有了猜测——自己的秽血症本就是因为昨日的湮降所感染,如今碑林中又充斥着这股同源的魔气,二者叠加之下,自己体内的秽血变得躁动活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甚至他静下心来细细感受了一下,对于周遭空气中的魔气,他的身子并不排斥,反倒能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愉悦与苏畅……
这是他的肉身再向魔物转换的征兆。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可能一天之内,他就会完全肉身崩坏。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怎么样?你若是无法坚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会将那三两银子给你,当做工钱也好,还债也罢,都行。”隋沐见徐如意脸色难看,暗以为他无法承受此地的魔气,出言提议道。
徐如意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当下便摇了摇头。
只是还不待他说话,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却从一旁传来:“哼,一个刚刚踏足恶罗境的家伙,怎么可能胜任巡狩队的工作,带着他不过是多一个累赘。”
来者是一对兄弟,也是巡狩队最后两位成员。
大的二十七八,面容刚毅不苟言笑,名叫卢炬。
小的二十出头,身材消瘦,鼻钩锋利,眉宇间始终带着一股阴气,名叫卢胜。
发声之人,是兄弟二人中的卢胜。
从之前在林外闲谈时徐如意便注意到了这兄弟二人似乎并不待见他,尤其是卢胜,看他的眼神相当不善,带着一股恨意。
“如意哥,小心些,这卢炬好像对老大也有心思,只是不敢挑明,你半路杀出,他们对你自然不满得很。”
“不过卢炬为人还算坦荡,喜恶都摆在明面上,但卢胜可就不一样了,狡猾得很,小心他暗里给你使绊子。”王济则凑了上来,小声提醒道。
这番话本是好意,但徐如意听完,却是眼前一亮。
他也没有心思去关心众人是怎么会产生他看上隋沐的误会的,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卢家兄弟讨厌他,卢胜更是个会将厌恶付诸实践的行动派。
只是要怎么让卢胜这个行动派真的动起来呢?
徐如尚并没有太多头绪。
“好了!前方就是碑林,昨日湮降后,林中魔物活跃,有什么话等能活着回来再说。”
“还是按照老规矩,我打头阵!卢按照轮次,卢胜负责断后。”
看得出,隋沐在队伍中还是颇有威望的,听闻此言的众人纷纷行动了起来,只有卢胜的脸色有些难看,一脸不情愿的走向队尾。
徐如意看着这一幕,心头一动。
他听父亲说过,碑林中情况复杂,魔物又极为狡猾,指不定会从什么地方杀出来,所以一般巡狩队中,都是修为最厉害的獠首打头阵,但后方危险同样不少,亦有可能出现魔物偷袭,巡狩队的其他队员,就需要轮流负责后方警戒。
想到这里,他没有犹豫,伸手拉住了就要走向后方的卢胜。
卢胜本就心情不佳,一见是徐如意动手,语气自然恶劣得很:“怎么?想找茬?”
一旁的卢炬也看了过来,皱起眉头,神色戒备。
徐如意却是一脸坦诚的看向卢胜,说道:“不是找茬,只是觉得队尾的位置关系到整个巡狩队的安危。”
“卢兄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若是因此受伤,是整个巡狩队的损失。”
“这种事,理应交给我这种并无经验的新手,才是对整个巡狩队最有利的。”
“如果诸位放心不下,可以让陆兄跟在我身前,就算遇到了最坏的情况,我被魔物一击毙命,但相信也能争取到,让卢兄反应的时间,提醒诸位。”
“所以作为赤鸣巡狩队的一份子,我恳请大家给我这个机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