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掮客与高管【5.1K求追读】

    基里尔终于回家了。

    宪章山的豪宅冷气十足,在这个供冷电力高压的月份,宪章山富人区始终能享受到稳定的电力供应。

    哪怕是那些不开眼的破坏黑客弄坏了圣多明戈的电网,这里的房地产公司依旧能保证富人们的基本享受。

    开门,还是一片寂寥。

    上次塔利亚更换了康陶高级义体以后,因为一些不适应又去了医院,而且在这期间她拒绝了妻子阿维达的探视,更别提基里尔了。

    现在的塔利亚很喜欢出门,总是会在深夜不归,基里尔只能派安保死死跟住,其他的事情什么都干涉不了——

    或者说他不忍心干涉。

    有限的生命应当遵从其心意,基里尔是这么想的。

    阿维达捂着脸坐在沙发上,爵士乐歌手的喉咙需要足够的力量,所以身形略显稳重。

    其实基里尔喜欢阿维达唱歌时候的样子…想想上次听她唱歌,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我回来了。”

    基里尔有些后悔。

    他应该在加班之后睡在办公室的。

    阿维达听到声音立马扑了上来,基里尔僵硬在半空中的手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阿维达的腰部。

    “亲爱的,塔利亚这次不是用了你们最新的产品吗?为什么排异反应会这么大——”

    “我真的很担心。”

    阿维达是个负责任的母亲,她生活的所有重心都放在操心孩子这件事上了,非洲裔的妻子向来如此。

    基里尔丢下手里的终端,护着妻子坐在沙发上,他轻拍着阿维达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最新的东西也有缺陷,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乐观估计塔利亚的下肢能够活动至少三年。”

    阿维达似乎也知道在丈夫下班后施加压力极为不妥,擦了把眼泪。

    “抱歉…忘了问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热些饭菜——”

    基里尔拦住了妻子。

    “吃过了,好好休息阿维达,医院我派了人,塔利亚接受完治疗后会有专人护送回来,别担心,嗯?”

    随后就是夫妻间经常说的那些话。

    阿维达觉得这个月份基里尔的经济压力有点大,因为项目迟迟没有进展,工资早已经不包含绩效了,她在思考去哪家高级俱乐部演出赚一笔。

    基里尔表示这个月没什么问题。

    其实这个世界痛苦的根源似乎并不在于穷或者富裕,即使基里尔的收入足以让许多人心生嫉妒,但塔利亚这个不稳定的窟窿始终会吸走这些财产。

    不过这是暂时的,基里尔还没到那一步。

    他只是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在工作当中有所进步,至少可以讨到上司的欢心,这样就能换取更长时间的宽容。

    好好劝慰了妻子一番,基里尔让她安心去睡。

    感觉脑袋有些疼痛的公司高管靠在沙发上仰头抽着烟,他松开了公司西装该死的紧绷领口,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

    【来电:未知】

    基里尔默默注视着来电头像上的X,他的表情平静如常。

    公司对高管的脑机通讯都做了部分隔离处理,夜之城随便的阿猫阿狗可是打不进来的…

    能跨过这个门槛、搞到自己联系方式的,多半是公司特工行动相关之人。

    工作上的事儿么?

    于是不明状况的基里尔接起了电话。

    “尊敬的基里尔·杨先生,很冒昧打扰到您了,也许我打的不是时候。”

    那头很有礼貌,声音经过处理了,像是狗镇的那位。

    哪路来的中间人?

    这种说话的口吻,基里尔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就能知道对方打算做什么。

    “我是基里尔,你呢?”

    基里尔很疲惫,眼下这个时间节点他还能这样回答对方,已经算是很尊重他人了。

    “我是X,夜之城没名没姓的家伙,不过…我有笔买卖不知道基里尔先生有没有兴趣,关于生物技术的——”

    那头不紧不慢地说着。

    基里尔揉捏着太阳穴,该死的脑袋越来越痛了。

    “抱歉,我没有…”

    他几乎不假思索打断了对方说的话。

    可等基里尔反应过来后,对方已经沉默了。

    对方好像说的是关于公司的事情,还是公司广场上的巨擘之一,基里尔当然有兴趣。

    只是生活和连日加班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了。

    良久,那头说道:“基里尔先生,你似乎很无情啊,不打算先听听是什么消息吗?”

    沙发上面部棱角分明的男人迟疑了几秒,屋子里的感应灯光熄灭,只有巨大落地窗外的霓虹亮光洒在他的脸上。

    “说吧。”

    他允许了。

    那头轻笑一声,似乎笃定基里尔会感兴趣一般。

    “有一份关于生物技术不合规药物上市的资料和一些敏感数据,我能拿到手…”

    “作为中间人有些家伙会选择干等着生意上门,而我选择给顾客提供便利。”

    “这也算制造需求了?”

    可是光有嘴皮子上说的东西可不够,基里尔需要一些额外的“保证”。

    “你想让我因为你的几句话就选择给你打款?不打算拿出来点东西么?”

    说实话如果有得选,基里尔想睡一觉再跟对面勾心斗角。

    “那就恕我冒昧了,我给你的邮箱里发了一些信息,你可以先看看。”

    “有些公司恐怕比你下手要早,军用科技已经拿到了生物技术的情报,也做好了动手准备…你在公司的分量不低,应该也想得到吧?”

    基里尔默默在义眼内查看着对方发送的信息。

    这家伙的手段跟【巴斯金】的间谍一样刁钻…

    军用科技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公司内部人员行踪泄漏得这么明显…

    想着想着,基里尔觉得怕不是军用科技的中间人反水了。

    眼下光有这些证据不算完,基里尔还得验证一番。

    “稍等。”

    基里尔选择了屏蔽声音。

    他部门的黑客小队在十分钟后就拿到了验证的回执。

    他们查到:军用科技名为梅瑞狄斯·斯托特的行动干员正在搞事儿,跟她不清不楚的那个确实是生物技术的安全主管。

    只是情报目前深追要一段时间,而且还可能惊动这两家公司的人…

    到这个节骨眼上,基里尔也不废话。

    “开价吧。”

    那头倒是没有像其他利益攫取者那么重的铜臭味,“先生,这价格得你开,我在你这儿做第一单生意,还是我先开口的…出于礼貌我不会僭越这些规矩。”

    “你在康陶职位如此之高,东西在你手上利益更大,我自然悉听尊便。”

    基里尔坐起身。

    这是他打算认真时才会有的微动作…

    他承认自己对这个冒昧的家伙有兴趣了。

    基里尔淡淡道:“实不相瞒,如果是一些违法实验数据的话,你赚大钱的心思得收一收了,在我这儿分文不值。”

    叫X的家伙略微沉默,随即轻笑了一声。

    “对神经造成不可逆损伤的药物内部报告,是我自作主张打算留给你的,并不代表【生物技术王牌专利醇2】的财务记录不值钱。”

    基里尔眼皮跳了跳。

    这个X很难缠,糊弄他是别想了…

    所幸对方没有冒火,还是用那种令人有些不安的电子音继续说道:

    “当然,你看低我的情报我也不会对你生气…毕竟康陶和生物技术没有太大的竞争关系,但是军用科技拿到领先优势你们也甘心么?”

    “这情报卖给荒坂也可以不是吗?”

    “价格都是可以商量的,谈判技巧慎用,基里尔先生。”

    基里尔嘴里的烟头默默燃烧着,直到嘴皮子有些发痛发热,他才伸手将其揉碎在烟灰缸里。

    “六万,不讲价。”

    “如果你想要更大的利益,那你只能联系我上面的人了。”

    对方猜错了,基里尔就是喜欢用谈判技巧。

    那头叹了口气,这位高管心里一时间没来由地慌了。

    “基里尔先生,何必呢?”

    “你的女儿寿命不足三四年,和我合作的好处多多,你难道不想知道救活塔利亚的技术在哪吗?”

    客厅内,高大的男人霍然起身,表情已经死死凝固住了!

    夜深人静…

    宪章山安静的居住环境反而让基里尔心头发毛…

    他就这么干站了足足两分钟!

    是的,他失态了…

    对方到底什么来路?

    怎么知道的?

    X简单的话语间,恩威并施,要知道被中间人骑在头上的公司客户几乎不存在——

    尤其是公司高管,对面这个X竟然在尝试把住基里尔的命门?!

    “呵…”

    基里尔轻笑一声,缓缓坐下。

    他并没有关心所谓能够救好塔利亚的“技术”,只是觉得这一切很“有趣”。

    显然,基里尔把这当作威胁了,其意思很明显:不和我合作,我就会去搞你的女儿。

    那头似乎准确知道基里尔在想些什么。

    “基里尔先生,我并非想对你女儿的安全不利——就像我说的,什么都是可以谈的买卖。”

    “你我合作,你能在公司内拿到话语权,而且救治塔利亚的技术你又不用急在一时…”

    “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是谎言,但至少眼下的利益是真的,不是吗?”

    “日久见人心啊…”

    对面说话竟然还有一丝哲理。

    基里尔疲惫的神经随着心率的提升开始清明了,他突然笑出了声。

    夜之城是个无聊的城市,他已经很久没遇上这么有意思的家伙了…

    “十五万,这是夜之城最高的价码了,我能听出来你是第一次做这种生意,想一次值回票价。”

    “但有些利益不是你我能吃下的,上面哪怕拿了几个亿欧元的价值,但一切依旧属于公司和上层…”

    “我只是花钱在买我的职位稳定,收入稳定,仅此而已。”

    基里尔选择坦诚相待。

    在公司和城市里泡了这么久,谁是老鸟谁是生瓜蛋子他听得出来,可对面这家伙却给自己一种半生不熟的感觉。

    因为没有底价的人,往往代表着他是第一次做这份生意。

    真有意思啊…

    那头松口了,“我会帮你拿到这些东西的,另外这单生意需要预付款,这你没有意见吧?”

    关键环节到了:在基里尔看来,不管是对于自己,还是X,这关才是各怀鬼胎的终极决斗!

    基里尔想了想,他对于特工行动中的人力资源,物资购置以及情报获取等一系列成本的计算方式早已烂熟于心:

    八万的报价无疑是最合适的,这种程度的前期付出也不会让行动环节出问题。

    可他很好奇,对面要怎么拿这笔烫手的钱。

    只要对面露出马脚,基里尔完全不介意把这个人揪出来。

    最简单粗暴的审讯办法,就能让他吐出来肚子里的秘密,他想知道X为什么对塔利亚的底细这么清楚;

    另外抓住x,基里尔也能拿到想要的情报,一举两得。

    只是基里尔想多了,对面只是说了一串复杂的银行账号,基里尔几乎第一时间就让监听电话的黑客小队查了。

    很遗憾,失败了。

    “基里尔先生,想见我本人的话可别太心急。”

    对面这是在…

    嘲讽自己?

    基里尔一时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该笑出声。

    能雇佣到这种级别黑客团队的,恐怕是夜之城来的过江龙啊…

    黑客团队尝试性地向这账户内汇款了一百欧元,现在这一百欧元正在欧洲的银行交易系统内以夸张的速度进行着反复开户储蓄,然后再提现…

    X的黑客似乎在戏耍康陶的网行者一般,有时还会停下来等等他们…

    最后这一百欧元打进了基里尔的口袋里。

    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

    “妈的…BOSS!他在耍我们!”

    基里尔听到了黑客团队的抱怨。

    “八万预付款,这就让人打给你的…优秀黑客。”

    “相信我,这就是夜之城最公道的价格了…”

    基里尔摊开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严肃的男人第一次笑得无比开心——

    他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才有挑战性,那颗快被家庭和公司压力摧垮的心脏正在重新起跳。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军用科技出得也是这个价格,但你比较合我眼缘,合作愉快,基里尔先生。”

    基里尔一愣。

    原来这家伙一开始心里就报好了价格吗?

    故意露出马尾让自己踩,这种手段可真堪称老辣,他甚至宁愿相信对面坐着的是汉兹。

    “这趟活计办完你可以在宪章山的豪宅里等着可敬物流为你送上快递,里面是你要的数据。”

    “希望我明天睁开眼后,没有四处找我的康陶特工,你只管坐在云端的椅子上,不要操心底下的事情。”

    “另外…替我向阿维达问声好,祝好,基里尔先生。”

    电话挂断。

    这家伙最后的警告是在断绝基里尔的心思。

    男人神色晦暗不明地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

    直到天色几近破晓,他都没有挪动一下。

    ……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初生牛犊不怕虎。

    以上基里尔·杨认为大有深意的所有操作,实际上都是一个傻小子和一条可爱的鲸鱼弄出来的把戏。

    见招拆招嘛!谁不会?

    “我去!发了!这还是在没有卖掉免疫抑制剂原型数据的情况下!!”

    江叙握着拳头鬼哭狼嚎!

    这时楼上传来脚踩在地板上的咚咚声,还有一声隐隐约约却又粗鲁的吼叫…

    “大半夜鬼叫你X呢!”

    江叙收起兴奋的表情,连忙示意肥鱼查看账户,直到肥鱼点头确认,他这才压抑着声音挥出了三拳。

    这一拳打碎贫穷,第二拳打碎命运,第三拳…干的就是大买卖!

    肥鱼露出凝重表情的次数不多,医馆和基里尔那里分别有一次,今天的表情也是如此…

    太大胆了,面前的老登胆子大到了一定的地步!

    江叙觉察到了肥鱼那副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一时间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怕了?我看你戏耍康陶黑客团队的时候很开心嘛…”

    肥鱼叹了口气撑着下颌,“你难道真的不怕基里尔发现什么吗?”

    江叙收起表情,收拾好激动的心情缓缓坐了下来。

    “怎么不怕?”

    “我的手到现在还在抖,不信你看。”

    肥鱼默默盯着江叙那颤抖的义手。

    少年的眼里有野心,有恐惧,更有不甘心。

    “肥鱼,如果真的有天我因为脑子里的这颗芯片死在了夜之城里,在这之前…我不希望我后悔。”

    “基里尔可以查到我,也可以废掉我的所有福利,我甚至可以在康陶的追查下玩命。”

    “毕竟…一睁眼我就和荒坂扯上关系了,再多一个也不怕!我只是——”

    “不想像条死狗一样,在两个月后到处跑着求活。”

    江叙默默地说着,伸手扯过桌子上的劣质啤酒灌了一口。

    良久…

    “谢谢你,肥鱼,真心的。”

    真实无比的错愕表情第一次出现在了拟人AI的脸上。

    随即她抱起手臂偏过头,只有长长的鱼鳍状耳朵抖了抖。

    “需要你谢吗?鱼都说了这是互帮互助,少自作多情了。”

    江叙笑了笑,也没打算在这个肉麻话题上持续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可是斯坦利教会夜之城这帮混球们的道理。

    两个身上没几件义体的佣兵(V&杰克)敢偷荒坂太子爷的东西,江叙又有什么不敢?

    他得抓住手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既有基里尔的身份做背书,又有肥鱼的信息搜集能力,还有自己对这方土地上某些人和事的准确预估。

    所以,要做就得做这个城市最牛逼的中间人!

    现在的江叙正在踩着属于自己的道——

    正如斯坦利说的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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