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这几天跑车的频次越来越少了。
平台的后台记录显示他上周总共出车不到二十个小时,流水刚够交租车的租金,和之前月流水过万的状态完全没法比。
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市局对面的那家便利店门口,早上一杯美式,下午一包烟,车载烟灰缸倒了又满,便利店的那个收银员已经不再跟他说“老样子”了,直接扫码收钱,连眼神交流都省了。
他靠在车门上,把感知力铺开,一层一层地扫过市局办公楼。
郭凯的动向他掌握得七七八八。
前几天郭凯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下午电话,语气从最开始的试探变成后来的笃定,通话对象一个接一个地换,但内容大同小异。
都是在指导对方怎么报警、怎么应对接线员的推诿、怎么把材料寄到市局。
孟德当时靠在驾驶座上,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给郭凯画了一张行动地图。
郭凯在收集被害人的材料,而且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他扫到郭凯办公桌上那个档案盒的时候,里面塞了厚厚一沓文件,至少有十几个人的量。
这让他有点意外。
枫丹阁背后是州议长,这个信息他在市局扫到过不止一次,局长接电话的时候提到的,陈队长在走廊里跟人低声议论的时候漏出来的,还有经侦那边一个老民警在茶水间里跟同事嘀咕的。
州议长这三个字就像一块烙铁,烫得整个海城市局没人敢碰枫丹阁的案子。
但郭凯敢。
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而是因为他没得选了,一个快被淹死的人,连一根稻草都会扑上去咬住。
而枫丹阁这条线,恰好是他能抓住的最粗的一根。
如果让他真的把这十几个被害人的材料连同立案通知书一起拍在法庭上,再加上他手里那些周小曼的酒托提成记录,周小曼的报案动机就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到时候庭审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孟德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拧开第二杯美式喝了一口。
他当时甚至有个挺恶趣味的想法,把自己那次被周小曼带去枫丹阁的消费记录也整理一份,附上三万二的刷卡回单,匿名寄给郭凯。
三万二,放在郭凯那堆被害人的损失金额里绝对算高的,要是被他看到了,估计会当成意外收获连夜打电话过来核实。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自己按灭了。
他不是来给郭凯送助攻的,他是来给他掘坟的。
郭凯收集证据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有充分评估的风险:郭凯手里掌握的对策比他预想的要多。
这个人不是坐以待毙的类型,哪怕上面压着、同事躲着、局长让他自生自灭,他还是能凭着自己的经验从一条缝里钻进去,把整面墙撬开。
如果再给他更多时间,让他把枫丹阁那条线彻底挖通,再等赵静那边的录音到手,两件事合在一起,他这个局就白做了。
他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了一个阅后即焚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时长三十一分钟零二十四秒,文件名是一串随机生成的数字字母组合。
视频是从仙人掌球旁边的针孔摄像头拍的,角度略高于床面,画面里周小曼侧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全程一动不动,像个失去了意识的植物人。
而郭凯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从正面到侧面,每一个动作都完整记录,连他完事后坐在床边喘气的时候正脸对着镜头的画面都被拍下来了。
从周小曼把这个视频发给他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是一张王牌,只是什么时候打出去,需要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他通过暗网给水军服务商发了一条消息,附件是那段视频,同时附了一份新的传播方案。
这次的方案分两条线走:一条是正规平台,把视频的关键部位打上马赛克,配上文字说明:嫌疑人身份、案发时间、报案时间、警方至今未立案的时间线,重点突出DNA证据确凿但嫌疑人仍未被控制这一核心矛盾;
另一条是境外不受管辖的成人网站和加密群组,直接发不打码的原片,标题直接写明嫌疑人的姓名、职业。
付费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车载广播里放着一档晚间新闻节目,主持人正在念一条关于海州经济开发区招商引资的新闻,声音抑扬顿挫,字正腔圆。
孟德把音量调低了两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脑子里想的是接下来几天海城互联网上即将爆发的海啸。
这段视频的杀伤力他不需要想象,一个正在被追查的报案人、一个DNA确凿的强奸案报案人,加上一段清晰记录了嫌疑人全脸的视频,这三个要素叠加在一起,就是一场完美的舆论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是那个在审讯室里用橡胶包芯绳吊了他一整夜的男人。
赵静的电话和录音他没掌握,这个他承认是自己的监控出现了盲区。
他不是二十四小时盯着郭凯,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
老马给郭凯打电话说赵静愿意作证那件事刚好发生在他晚上回家休息的时段,他第二天早上才用感知力扫到郭凯手机上的那条通话记录,但具体聊了什么他说不上来。
不过这不重要了。
等视频上线之后,不管赵静手里有什么录音,都救不了郭凯。
舆论不会管一个强奸嫌疑人手里有多少被害人的证据,他们只会看到一个警察在床上侵犯一个一动不动的女人,然后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他还没被抓进去。
第二天傍晚,视频开始在网上出现。
最先是在几个境外加密群组里流传,打了码的版本被转发到联盟内的论坛和社交平台,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海城某警察强奸醉酒女全程视频流出”、“DNA铁证如山警方为何不抓人”、“受害者报案两周嫌疑人仍在正常上班”。
视频画面虽然打了码,但郭凯的脸清晰可辨,他脱衣服的动作、他压在周小曼身上时床垫的凹陷、他完事后坐在床边低头喘气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在无声地击穿所有可能的辩解。
到当天深夜,几个主流社交平台上关于这段视频的讨论已经冲上了热搜。
有人把视频截图和之前那批集中报案的信息拼在一起做了时间线对比图:
报案日期、DNA采样日期、警方至今未立案的日期。
一目了然,每一个日期之间的空白都像是在替警方写一份自我检举的报告。
有人扒出了郭凯的信息、所属单位和职务,有人开始转发之前被压下去的那些关于警方包庇的帖子。
还有人直接在视频下面艾特了海城市局的官方账号和海州警察总署的官方账号,问“你们什么时候出来说句话”。
到次日上午,舆论已经全面爆炸。
各大平台的评论区清一色的愤怒和质疑:“有视频了还不敢抓”、“DNA都采了两周了还没立案,警方到底在等什么”、“所以之前传的‘高官’就是这个警察?怪不得没人敢动”。
与此同时,海城市局值班室的座机几乎被打爆,有自称媒体记者的,有直接开骂的,还有几个电话是匿名打来的,只说了一句“你们不抓人,我们来抓”就挂了。
值班民警把这事写进交接班记录时手都在抖,但是不止于此,海城官方各个能留言的地方都被网民冲击了。
海城市局官方账号的评论区在几个小时内涌入了几万条留言,内容从质问到辱骂再到人肉,运营账号的工作人员试图关评论但没有得到上级授权,只能干看着评论区被愤怒的网民一层一层盖楼。
与此同时,网安部门开始大量删帖,搜索引擎的关键词被屏蔽,热门话题被撤下热搜,几个转发量最高的视频链接陆续失效。
但每删掉一个帖子,就会有三个新的帖子冒出来,换一个平台、换一个标题、换一个马甲继续发。
境外网站的原片更是删无可删,像病毒一样在不受审查的平台上自行繁殖。
孟德坐在便利店的遮阳伞下面翻着手机,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冷笑。
舆论发酵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他有些期待后面警方的应对了,看看郭凯还有什么办法应对没,一点点让他感觉到绝望。
他给水军付的是一周的服务费,但实际上只过了不到一天,就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
他关掉手机屏幕,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随手把空纸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网民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