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变局

    老马是第二天一早知道郭凯被刑拘的消息的。

    他在手机上刷到海城市局发的那份公告,开头就是“犯罪嫌疑人郭某已被依法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

    他把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办公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和郭凯认识十几年了,从郭凯还在市局刑侦穿制服的时候就有来往。

    后来郭凯换了便衣,成了整个海州警界藏在阴影里的人,老马也从一个帮人讨债的个体户变成了在灰色地带两边通吃的中间人。

    两个人之间的交情从来不是什么推心置腹的兄弟情,而是那种建立在互相用得上的基础上的、不冷不热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关系。

    郭凯帮过他,他也帮过郭凯,账从来没算清楚过,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去算。

    现在郭凯进去了,老马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实在的盘算,能不能帮,怎么帮,值不值得帮。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郭凯之前跟他交代过的事,枫丹阁酒托案的材料已经交了,经侦那边正在审核;

    赵静那边还在套录音,进展未知;

    现在郭凯自己进去了,这些东西不会自动往前走,需要有人在外面接着推。

    他点了一根烟,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给之前和郭凯配合的那位民警发了条消息,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对方很快回了,说枫丹阁的材料经侦那边已经在走立案审核流程了。

    老马正准备放下手机去倒杯咖啡,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他已经存过的号码:赵静。

    赵静的声音还是那种带着点紧张和犹豫的调调,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好意思开口的事。

    她说:“之前说的那个东西我拿到了。”

    老马说:“拿到了?”

    她说:“嗯,拿到了。”

    老马说:“那就发过来。”

    赵静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之前说的那个现在还算不算数。”

    老马听出了意思,她在问钱的事。

    他没有跟她磨叽,直接说:“你把录音发过来,我现在给你转十万,之前郭凯答应你的尾款等事情了结之后再付,一分不少。”

    赵静那边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心里权衡先拿十万和等尾款的风险收益比,然后说行,你给我个邮箱。

    老马把一个加密邮箱地址发过去,同时打开手机银行,找到赵静的账号,转了一笔十万整。

    转账附言那一栏他空着没填,只在备注里写了“往来款”三个字。

    半小时后邮箱收到了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随机的数字字母组合,格式是常见的高压缩率音频编码,时长四分多钟。

    老马把文件下载到本地,插上耳机,在电脑上点开了播放。

    录音是用赵静的手机录的,能听出来是偷偷开着录音放在桌子下面或者口袋里的那种,说话的声音比较大但周围环境声很杂。

    有电视的背景音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响,偶尔还有拆包装袋的沙沙声,像是两个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

    赵静的声音离麦克风最近,听起来像是在正常聊天,周小曼的声音稍微远一些,但咬字还算清晰。

    赵静在录音里问了一句:“说实话我就是想不通,你这单到底能赚多少?那天电话里那五十万你都不要,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周小曼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点得意,说:“眼光要放长远,不要总盯着那一点,五十万算什么,等事情全部结束了,比这多得多。”

    赵静追问了一句大概多少,周小曼没给具体数字,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次不一样,背后有人出价,我在等着收就行。”

    老马听到“背后有人出价”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他把这句话的起止时间标记下来,然后继续往下听。

    后面赵静又问了一句“你就不怕到最后两边都捞不着”,周小曼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认真,说她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现在主动权不在她手上,后面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推。

    录音到此结束,最后几十秒是电视节目的声音和两个人收拾零食包装袋的声响,然后咔哒一声,录音切断。

    老马把音频文件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确认没有剪辑痕迹,赵静的录音习惯不太好,录音过程中有几次拿手机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麦克风,产生了几处明显的杂音。

    这些杂音在时间轴上分布自然,没有断点或波形突变,反而成了这段录音没有被编辑过的佐证。

    他又仔细核对了两人的对话节奏,每句话之间的停顿和相互呼应都非常自然,没有拼接感。

    从录音质量来看,这确实是一段原始录音,在法庭上如果对方不能证明被篡改,作为呈堂证据的证明力是站得住的。

    不过他很清楚这段录音在法庭上能起多大作用取决于对方律师的质证能力和承办法官对证据规则的把握。

    从专业角度看,这段录音属于间接证据中的辅助证据,证明对象不是“是否构成强奸”这个核心要件,而是“报案人是否存在不良动机”这一影响证词可信度的辅助事实。

    在庭审中,辩护律师可以将其作为弹劾报案人证词可信度的材料使用,不需要证明周小曼一定在说谎,只需要让合议庭对“她的报案动机是否纯粹”产生合理疑问。

    这份录音虽然不能直接否定强奸指控,但能影响法官的自由心证,削弱控方主要证人证词的证明力。

    老马把录音文件拷进U盘,又用加密压缩包备份了一份存在自己电脑的深层文件夹里。

    然后他给之前和郭凯配合的那位民警发了条消息,说手里有一份补充证据需要移交给负责郭凯强奸案的办案人员,是音频材料,和报案人的证词有关,问他能不能帮忙转交。

    对方隔了一阵回了条消息说可以,把U盘送到他在主楼的办公室。

    老马没有把录音内容告诉对方,只说这份材料郭凯在被抓之前交代过要送上去的,现在他只是代劳。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明白这件事的分量,回了一个“好”字。

    老马把U盘放进一个信封里封好,信封上写了郭凯强奸案的案件编号,然后开车往市局方向驶去。

    海城早晨的雾气还没散完,路上的车流在雾里穿来穿去,老马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烟味,他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空空的档案袋,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老郭,事我帮你办了,接下来就听天由命。

    另外一边孟德从苏晴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孟德没急着上楼,刚才苏晴穿着黑丝和套裙的样子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今天去找她的时候带了一套衣服,深灰色窄裙、白衬衫、黑丝袜,还有一副平光眼镜。

    不是网上买的那种廉价角色扮演服,是他专门去商场专柜挑的,衬衫是真丝的,包裙的剪裁刚好卡在膝盖上方两寸的位置,黑丝的质地是那种哑光的,摸上去有细微的摩擦感。

    苏晴从纸袋里把衣服拎出来的时候挑了挑眉毛,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孟德坐在沙发上说你穿上就知道了。

    她白了他一眼,拎着衣服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头发也重新盘过了,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用一支铅笔当发簪,露出整截白皙的后颈。

    眼镜一戴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窝在沙发上穿着棉质居家服的居家女人。

    而是一个看上去像是刚从写字楼里加班出来的部门主管,眉眼间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冷淡。

    孟德让她在卧室门口站了两秒,她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叉在腰上,黑丝包裹的小腿在卧室暖光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脚上是一双黑色尖头细高跟,站姿随意,但身材的比例被这套衣服衬得恰到好处。

    他走过去的时候苏晴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了卧室门边的墙上,仰起头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说:

    “孟总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孟德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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