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黛玉见探春解释得还不够透彻,或者说,紫鹃和雪雁尚未真正理解那‘无常客’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沉重与凶险?
所以,她再次轻轻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用她那特有的、清冷而又带着一丝悲悯的嗓音,开始更为详细地解释了起来:
“罢了,其中曲折,还是由我来分说罢……”
说着,她攥着令牌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舷窗外流动的云海,声音仿佛也飘渺了几分。
“‘无常客’者,非地府鬼差之‘黑白无常’。”
“此‘无常’,乃是‘天道无常,世事无常’之‘无常’,寓意执此令者,行事可遵循‘无常’之道,无有定规。”
她缓缓道来,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尘封的传说那般,同时还蹙眉望向窗外远处的云影。
“其源流,书中写有,据说可追溯至千万年前的凡间武林,就是那种拿钱办事、专司追缉亡命之徒的‘捉刀人’一脉?”
“后来,天庭统御三界日久,监察万方,虽设天网,布星斗,遣天兵,设土地城隍,然却终究发觉,天道恢恢,终有疏漏之处;天网密密,亦有难及之隅。”
“世间总有一些罪恶,或因天条律令未曾明载,或因牵扯过广、天兵巡查难以企及,或因涉及某些身份特殊、不宜明面处置之人……”
“而那些‘漏网之鱼’、‘法外之恶’,如同附骨之疽般,侵蚀着三界秩序和天庭的根基。”
“于是,不知是始于何时,天庭之中某位或某几位天尊掌权者,便动了心思。”
“他们暗中将类似于‘捉刀人’的这类游离于天庭体制外的力量,纳入了天道体系的暗面,并授予了特殊的权柄。”
“这,便是‘无常客’的最先的由来。”
“他们最先被赋予存在的意义,便是‘补天网之漏!’。”
黛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透彻和轻灵。
“不过……”
“无常客却无天庭仙箓,不列天庭朝班,不受仙官俸禄。”
“他们,是天庭藏于阴影中的‘暗刃’,是天道运行中自行运转的‘补丁’。其职司,大抵有三……”
说到这里,黛玉忽抬眼,眸光清凌凌的,还伸出了三根纤纤玉指:
“一曰‘收漏’。”
“凡天条律令未曾明载、或天兵仙吏巡查不及,然其行径确凿悖逆天道伦常、祸乱阴阳秩序之事者,无常客皆有权‘收’,即‘杀’之。”
“只要‘无常令’认可,杀之……无罪!”
“此乃代天行罚,补天网之缺。”
“二曰‘断网’。”
“世间有些因果,纠缠过深,牵涉过广,如同乱麻,已然阻塞了天地气运的正常流转,甚至影响到局部天网的稳定?”
“对于此类恶性因果,无常客有权‘代天出手’,以非常手段强行‘了断’,剪除孽缘,疏通滞碍。”
“三曰‘镇讳’。”
“此条最为凶险,也最易招致杀身之祸。”
说到这,黛玉下意识将令牌按在胸前,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
“世间总有一些人,或因身份尊贵无比,或因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其罪行不便被天网记录在案……天庭出于种种考量,或许是平衡,或许是忌惮,或许是利益交换,不宜、不能、或不愿以明正典刑处置。”
“对于此类‘特殊’目标,无常客……可‘自行处置’。”
“然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刀尖跳舞,无论成败,必遭酷烈反噬。”
说到这里,黛玉停顿了一下,眼中开始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正因如此,无常客资料不被登记在册,也不被天网记录,身份信息无人可查询,即便天帝亦不知。”
“故,他们行事,需奉行其‘无常’之道。”
“即:无常法,不拘泥于固定仙术神通;无常形,可伪装千面,行踪不定;无常情,需冷酷果决,不为外物所动。”
“他们唯一的身份凭证,便是这样的一枚玄铁铸造、黑白分明的‘无常令’。”
“行动之时,无常客只需出示此令,引动灵力,心中默念或口诵令上那十六字口诀,若能引动令牌共鸣,便意味着此次行动得到了‘天网’的默许,获得了‘无常客’的权柄加持,可规避或干扰天网的常规监察,行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说到这,她的语气却变得低沉起来。
“此职司虽看似代天行道,权柄特殊,实则……凶险无比,且后来因某些原因而备受争议,甚至一度引发混乱。”
“据悉,有段时期,还引得天庭的仙官们联名反对,斥之为‘以暴制暗,有损天庭光明正大之威严’?”
“再就是,更因无常客往往在执行任务时,触及太多不可告人的隐秘,动摇诸多势力的既得利益,故早在数百上千年前,天庭便已不再承认‘无常客’的存在,也声称天庭从未有过此序列。”
“但,不知为何,‘无常令’之权柄内核却并未被废除,依旧有效。”
“持有者仍可行使那三项职权,只是……天庭彻底剥离了与此相关的责任与庇护。”
“从此,无常客不归天庭管束,亦不受天庭保护。”
“他们如同游走于光明与黑暗缝隙间的影子,维系着三界某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却不为黑白任何一方所真正接纳。”
“一旦被发现,必遭双方追杀!”
“因此,曾有无常客自嘲作偈云:‘天不容我,因我知天亦有私;魔不容我,因我令魔亦生畏。’一语道尽了其中孤寂与凶险。”
接着,不管紫鹃和雪雁两人难看的脸色,黛玉做着最后的总结,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悲凉。
“故而,千万年来,无常客皆是以此非正式之身,行那最严酷、最隐秘之天罚。”
“他们无名无分,无俸无禄,往往即便是付出了性命,却什么也得不到。”
“更因身份特殊,行动需隐秘,稍有不慎,或是身份暴露,便会遭遇酷烈围剿,所以很多时候,暴露便意味着灭亡。”
“无数的无常客,便这样死于非命,尸骨无存。”
“而‘无常令’也因持有者的不断陨落而越发稀少,近几百年来,已罕有听闻‘无常客’活动的消息了。”
“或许,就像某些人所说的那样,他们已经被围剿一空了?”
“又或许……”
“还有传承隐匿于世间,但他们已经变得更加小心,不敢轻易暴露,更不敢贸然行动。”
“否则……”
否则怎样,林黛玉摇了摇头没有说,只是以手掩唇,略有些凝重地侧身望向窗外。
而她这一番长篇解释,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差不多将‘无常客’以及‘无常令’的来历、职责、权柄、凶险与危险处境剖析得淋漓尽致,以至于骇得紫鹃和雪雁都不敢吱声了,船舱内也是一片寂静,只有云天飞舟破开云层的细微嗡鸣声。
“……”
“……”
紫鹃和雪雁此时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
她们只是紧紧握着手中那枚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甚至有些烫手的‘无常令’,脸上血色尽褪。
而雪雁更是觉得喉咙发干,许久才猛地转向某个糟心的小女孩大仙,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后怕:
“大、大仙……”
“照小姐刚刚那么说,我们……我们拿了这令牌,岂不是……岂不是将自己置于了万分凶险的境地?”
“一旦被人发现,怕不是天上地下都难有容身之处?”
“这、这哪里是什么方便行事的令牌,分明是催命符啊!”
说着,她就待将那‘无常令’给还回去。
“……”
()
可安妮只顾拿起一串新的水晶葡萄吃着,也不去接,许久才歪着头,碧色的眸子瞥向对方并理所当然地说道:
“对呀!”
( ̄~ ̄)嚼!
“所以人家刚刚不是说了嘛,你们要好好伪装,要蒙面,还要速战速决,不能让人发现呀!”
(゜▽^*)
说完,她甚至还俏皮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怎么样?”
()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样比之前偷偷摸摸去打那些山沟里的邪修,要刺激多,还要更好玩许多?”
(`)~
“!!”
“好、好玩?!”
雪雁一听,差点没跳起来,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这哪里好玩了?”
“这一点都不好玩!这是要命的事情啊!”
“大仙!”
“我、我们能不能把令牌还给您?”
“我们不去做那什么可怕的‘无常客’了,行不行?”
她看着手中那枚半黑半白的令牌,只觉得它如同烧红的烙铁,恨不得立刻丢出天舟外边去,但却又不太敢。
“不行!”
()
安妮想都不想,直接断然拒绝!
“我——”
雪雁急了,只得看向她旁边的紫鹃。
“……”
而紫鹃虽然比雪雁沉稳些,但此刻也是脸色煞白,双手更是紧紧攥着令牌,求助般地看向旁边低头默然不知道是想些什么的林黛玉,希望自家姑娘能拿个主意。
“……”
“……”
林黛玉再次探春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苦笑了一下。
很显然,她们似乎比紫鹃雪雁更清楚这枚令牌所代表的意义和重量,也清楚其中更多的辛秘,甚至还发现了某些问题。
所以,最终她开口了:
“还不掉了。”
“你们没发现么?”
“这令牌上早染了你我的气息,怕是师父那个促狭鬼……早悄没声儿地,就把咱们拴在一处了。”
闻言,在黛玉用幽怨的眼神朝着她那师父剜去的同时,紫鹃和雪雁则再次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
“……”
“……”
“……”
就这样,飞舟依旧在云海中穿行,朝着未知的目的地坚定前行着。
而握在四人手中的那几枚‘无常令’,其上的‘无常’二字,在渐渐明亮的那日头中,似乎也愈发显得冰冷刺目了。
此时,在船舱中的众人,除了某个糟心的小女孩之外,黛玉、探春、紫鹃和雪雁四人只是各自心思各异地捧着各自的那枚令牌,然后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谁也没有心思再去看外边的风景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