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在翻阅乌孙的一份份卷宗之中,不可避免有看到关于西域的许多事情。
虽然了解的不为十分详尽,却也不算少。
甚至于,也可说得上详细。
西域之地,这些年来的变化不小。
原本,他们多有受到北方匈奴的侵扰和威压。
原本,他们一个个异邦小国多有混乱,彼此之间,战乱不绝,诸国兴灭,旦夕之间。
昨儿还存在的一个国家,今儿可能就不在了。
原本,他们和诸夏并无什么关联,他们和诸夏中间还隔着河西千里广袤之地呢。
乌孙、月氏,实力虽不弱,实则,也是多受到来自于匈奴的强压。
这些年来。
河西、西域、匈奴……多有变化。
随着头曼单于的垂垂老矣,匈奴内部正在发生变化,东胡率先有动,有闻内部的许多强大部族,也有心思。
匈奴有弱,对于河西、西域的压力,自然大大减小。
再加上帝国一二十年来对于西域施加的各种手段,商道的贯通,人员的往来,风华礼仪的传递……。
西域诸国对于帝国无疑是渐渐亲近的。
尽管一些消息来看,西域诸国对于帝国也有警惕和谨慎,然则,相对于匈奴而言,帝国于它们的好处只会更多。
西域!
帝国在那片地方的影响越来越大。
似乎。
此时此刻,也不能忽视另外一股在西域逐步壮大的力量。
——异邦浮屠!
那是一群万里之外的远来传道之人。
道理,同诸夏的诸子百家迥异。
乃是一位大智慧之人所留。
一位不逊色百家先贤前辈的高人所留。
浮屠世尊。
释迦世尊!
孔雀之地,传承数百年,举国一体,尽皆浮屠,如今,他们来到了西域,还有来到了诸夏。
诸夏之中,也有属于他们的痕迹。
十余年来,因一些缘故,他们不能入诸夏传道。
从一份份卷宗来看,前些年,他们曾弄了一个佛家,欲要改头换面的在诸夏传道。
后来。
佛家被魔宗所灭。
这些年来,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了。
不过,诸夏间,浮屠和佛家的传承之人还是有的,那般事情,也难以杜绝。
归于西域,异邦浮屠的力量很强!
没有外力的牵制,再加上他们数百年来在孔雀之地举国一体的谋略心得,短短十余年的时间,西域之地,几近化作浮屠的道传之地。
不说全部的西域诸国都在其中,消息来看,也有七八成以上了,再等等,只会更加强势。
异邦浮屠的道理,公子高也有一览过相关的典籍,诸夏间也有一些译制的经文。
有些特别。
有些怪哉。
又有独到之处。
以浮屠的道理之盛,将西域诸国的一些杂乱道理盖过去,是轻而易举的。
目下。
异邦浮屠在西域诸国的力量不弱。
甚至影响相当强。
帝国真要涉足西域,绝对少不了要和那些人打交道,甚至于欲要很好的谋略西域,还少不了那些人的助力。
有那些人相助,要做成胡亥所言的镇抚西域,也不是不可能。
而想要那些人相助,自然不可能不付出一些代价。
那些浮屠人会有什么要求?
似乎,无需多思都能想到的。
他们肯定想要入诸夏传道,而那……非自己可定。
帝国当年东出一天下,浮屠在山东诸国中有一些手段,导致帝国受了不少的损失。
蒙氏一族的蒙武老将军,已经过世的老将军,都曾遇到性命之危险。
郡侯叔父,也是对那些人有些不喜,也非秘密之事。
其余一些人,也有相似之心。
……
那些事,胡亥不会不知道。
既然知晓,还于自己说到以谋西域大事?
“异邦浮屠!”
“兄弟猜到了他们?”
“那些人,的确有些棘手。”
“可……,兄弟所言的棘手,应该是想到了帝国禁止他们入诸夏传道之事。”
“牵扯到那件事,自然是棘手的。”
“反思之,若是不牵扯到那件事,想来就不棘手了。”
“兄弟觉得呢?”
胡亥品了一口手中的白壁冰茶,听得公子高提及一些人一些事,面生笑意,颔首称是。
“嗯?”
“胡亥,你……何意?”
“莫不你有主意?”
公子高闻此,神情稍稍一怔,而后眼前一亮,眉间掠过一丝喜意,多诧异的看向胡亥。
若是不牵扯入诸夏传道之事,和那些浮屠之人自然可以好好聊一聊,可以好好的说说话。
许多事情的转圜余地就很大很大了。
有法子?
自己对那些人了解的有限,暂时想不到。
“哈哈哈,兄弟,品茶!”
“品茶!”
“若言主意,不好说。”
“瞎想的一些小心思罢了。”
“那些浮屠之人,于诸夏的最大所求便是传道,而父皇和叔父不开那个口,他们是很难进来的。”
“但!”
“现在他们有一个机会。”
“一个特别的机会!”
“乌孙!”
“眼下的乌孙,还不算是帝国之地,是以,内部的一切多不同,浮屠之人多在其中传道。”
“想来兄弟你也所知那些道理。”
“既如此,那……等帝国彻底掌控乌孙之后,乌孙内的浮屠之人该如何?”
“是要将他们驱逐?”
“好像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若是留下,又有些违背禁止浮屠之人传道之举。”
“那个时候,兄弟你觉得该如何抉择?”
胡亥徐缓之言,不急不躁。
“你所说的那个情形,是可能出现的。”
“真到了那一日,嗯,若是驱逐就不好了,唯有让浮屠之人在乌孙继续传道。”
“若是限制他们在乌孙传道,则会有损帝国进一步的行动。”
“毕竟,待乌孙真的全部纳入帝国统御,西域之事,也到跟前了。”
“异邦浮屠那些人会更加重要。”
“权衡之,强硬非好!”
“浮屠之事……,接下来我前往乌孙之地,怕是也会遇到那般事,国府的一些文书之中,好像并未提到那一点。”
品茶!
公子高此刻并无太多品茶的精神,唯有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滋味还是不错的。
琢磨着这件事,又有些喜意,又有些愁绪。
胡亥,还真是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
若是按部就班的当一位乌孙大都护,按照国府已经定下的大致策略行事,自然不会有差错。
功劳,也会有。
然则。
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也如胡亥之言,中规中矩适合普通官员,适合自己吗?
不适合!
自己需要做的更好,需要做的更加完美,需要做的让父皇十分满意,那就不能只做国府定下的那些事情了。
浮屠!
西域!
……
念头生发,多有所思。
“国府行事,稳健为上。”
“从乌孙现在对浮屠没有太大的动静,也能看出一二。”
“但是,对浮屠而言,他们心中定然是有些不安的。”
“兄弟你接下来为乌孙大都护,那些人肯定会找上你的,肯定会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答复的。”
“我觉……那就是机会。”
“浮屠可以传道乌孙!”
“同样是传道,也是有差别的。”
“自由自在的传道。”
“有诸多限制的传道!”
“那是不一样的。”
“我意……那就是一个机会,甚至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机会。”
“那些浮屠之人信奉因果舍得之理,乌孙之地,兄弟你对浮屠传道宽容之,那么,西域之事就会顺利。”
“那就是一个契机。”
紧握着手中的雕刻着淡绿色花纹的白色茶盏,胡亥再道。
“西域之事!”
“胡亥,一些事说着简单,真要做起来,就不一定是那样了。”
“乌孙之地,西域之地,还是不一样的。”
“纵然对他们在乌孙传道宽容,我觉……他们不会放弃入诸夏传道的。”
公子高放下手中的茶盏。
胡亥所言,是有道理的。
是否真如他所言那般?
难料。
倘若那个时候,他们提出要入诸夏传道呢?让自己帮着他们在诸夏传道呢?
“你等……先退下吧。”
“……”
“兄弟,那就是我与你说的一个大机会。”
“传道?浮屠传道?”
“那些浮屠之人倘若真有那个请求和希望,兄弟你直接应下便是。”
胡亥亦是放下手中茶盏,继而起身,于不远处的侍女等人摆摆手,目视她们的离去,方才小声续言。
“大机会?”
“直接应下?”
“……”
登然,公子高那泛着一丝丝英气的眉头蹙起。
胡亥认真的?
应下?
应下那些人入诸夏传道?
真要应下了,自己在朝野之中,可就有不小麻烦了。
为了异邦浮屠,得罪一些人?
值得?
不值得?
“对,直接应下!”
“兄弟你所想,我能猜到一二。”
“不外乎直接应下,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会引来朝野内外一些人的不喜。”
“尤其是武真郡侯叔父,还有像蒙氏一族、杨端和一族那些人的不喜。”
“可!”
“兄弟你需要在意的是他们,还是父皇?”
“那个位置……不是叔父他们可以定下的,帝国之内,只有父皇可定!”
“区区异邦浮屠,于父皇而言,根本不在意的。”
“就算入了帝国,只要那些异族之人遵从帝国法道,那么,浮屠一道便可随意传道。”
“兄弟,你说是否这个道理?”
胡亥环顾四周,神情凝重些许,言语慎重些许,紧紧看着面前的公子高,灼灼深语。
“父皇!”
“……”
“胡亥,你继续说!”
公子高没有评语,只是眉宇更为皱起。
那个位置,自然是只有父皇可以定下。
然!
叔父他们还是可以有言的。
得罪一些人?
令一些人不满,也不太好吧。
就算和那些人不太熟悉,总之,不能亲近的情形下,彼此相距更远,也非明智之举。
“近月来,父皇又病倒了两次。”
“消息虽隐秘,虽然很多人都不知道,虽然消息被封锁了,甚至于因此事,咸阳宫都杖毙了一些人。”
“但……这个消息还是有人知晓的。”
“近年来,父皇的身子越来越差。”
“去岁巡视江南的时候,还曾在马背上昏倒,多骇人了一些。”
“父皇的身子越来越差,一些事虽言语有些大不敬,实则,还是要说的。”
“倘若父皇接下来出事了,那么,兄弟你该如何?”
“朝野之中,许多人都知道,那个位置只有扶苏兄长和兄弟你有机会。”
“扶苏兄长这些年来多在北方边界之地,现在又在跟着蒙恬将军攻打匈奴。”
“捷报都传来一两次了。”
“长远而观,匈奴定非帝国对手,匈奴被帝国剿灭,也是注定之事。”
“那个时候,扶苏兄长携灭胡之功归来,文武之名,扬于内外,朝野群臣,只怕真要难改大势了。”
“那一幕……难道是兄弟你希望看到的?”
“反正,非我愿意看到。”
“我更希望兄弟你将来走到那一步。”
“……”
胡亥拳拳之心多诚挚。
与公子高靠近之,再次压低声音,说着一件更为隐秘之事,顺而言语一件关联更大的要事。
“……”
胡亥之语,公子高静静听着。
神色多复杂。
多纠结。
多迟疑。
多不悦。
多不甘。
……
闭眸之,深深的呼吸一口气,仍没有什么话语落下。
“时间多紧迫,兄弟你处事做事自然不能和以前一样。”
“必须让父皇看到兄弟你真正的才干。”
“必须让群臣看到兄弟你的不俗之心。”
“接下来兄弟你前往乌孙为大都护,就是一个机会。”
“还是一个很大的机会。”
“所谓朝野,在朝在野。”
“朝廷之中,于叔父而言,从他近些年来的行事来看,于一位位公子多寻常。”
“以前于扶苏兄长多照顾,近些年来,也是多寻常。”
“于兄弟你,也并无什么陌生疏远。”
“帝国的承继之人,叔父应不会有什么建言。”
“还是要落在父皇身上。”
“至于蒙氏一族那些人,他们本就多亲近扶苏兄长,就算兄弟你做得再好,也难以拉拢那些人。”
“兄弟你说是否那个道理?”
“反倒是去岁之时,和中原的王氏一族那些人,有了一些交情。”
“国府的李斯、冯去疾那些人,一个个的都是人精,他们不会轻易抉择,也不会轻易表露心意。”
“无论是扶苏兄长,还是兄弟你,都是如此。”
“如此,朝廷之内的力量,其实,兄弟你短时间内难以有为。”
“唯有将在野的力量尽可能夯实之。”
“在野之力,诸郡之力,百家之力,都在其中。”
“那些人的力量看似不强,实则,各有独到之处。”
“若是真的可以拉拢之,那么,一些关键时刻,他们可能会有莫大的助力!”
“如百家中的农家、墨家、儒家、道家等人,都在其中。”
“同样,异邦的浮屠也在其中。”
“真要论起来,异邦浮屠的实力,可是丝毫不逊色诸夏百家中的任何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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